地宫里,王虎换班了。
阿石起来接替他,揉着眼睛走到灶台边坐下。
“有情况吗?”阿石问。
“没。”王虎说,“都好好的。”
他走到草铺边躺下,很快就打起了鼾。
阿石盯着灯珠,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掏出那些石片,借着光看。看前几天记的账,看菜畦写的话,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有地宫,有新屋,有盐,有肥皂,有灯,有菜畦,有陈二狗,有张铁一家。
人越来越多了。
日子越来越长了。
他把石片收好,放回枕头边。
灯珠亮亮的,照着整个地宫。
他忽然觉得,这光真好看。
新屋门口,陈二狗和张铁还蹲着。
风慢慢小了,雪粒变成雪花,飘飘洒洒落下来。
陈二狗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很快就化了。
“张大哥,”他忽然说,“我想好了。”
“想好啥?”
“以后就在这儿。”陈二狗说,“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砍柴,看光,等人。”
张铁扭头看他,点点头。
“我也是。”
两人又蹲了一会儿。
陈二狗忽然站起来,往地宫走。
“干啥去?”张铁问。
“看看石头。”陈二狗说,“怕他踢被子。”
张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着陈二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年轻人,像个大人了。
陈二狗走进新屋,轻手轻脚走到草铺边。石头睡得很香,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被子裹得紧紧的。
秀儿也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
“没事,看看石头。”陈二狗小声说,“睡吧。”
他走出新屋,又回到张铁旁边蹲下。
张铁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后会是个好爹。”
陈二狗愣住了,脸腾地红了:“胡说什么?”
张铁笑了,没再说话。
陈二狗红着脸,蹲在那儿,看着那条路。
雪花落在头上,肩上,他也没拍。
但心里有个地方,暖洋洋的。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
「今晚很多人没睡。」它写,「王虎守夜,阿石接替,陈二狗和张铁蹲在新屋门口看路。」
「张铁把旧袄披在陈二狗身上,说‘你瘦,扛不住风’。」
「陈二狗去看石头,怕他踢被子。」
「秀儿醒了,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他回到新屋门口,又和张铁一起蹲着。」
「张铁说,你以后会是个好爹。」
「陈二狗脸红了,但心里暖了。」
「父亲也醒了。」
「他躺在草铺上,听着这些声音。」
「他知道,大家都在。」
「都在守着。」
「守着这个家。」
林冲确实醒了。
他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阿石翻动石片的声音,听着王虎的鼾声,听着远处新屋那边隐约的说话声。
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很踏实。
他闭上眼睛。
外面还在下雪。
但地宫里很暖。
新屋里也很暖。
那些守着的人,身上也有暖。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