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畦开花后的第三天,那朵花谢了。
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监控界面上,落在系统边,落在陈二狗蹲着的小凳子旁边。花瓣落下来的时候还是亮的,但落在地上,光就慢慢暗了,最后变成普通的、干枯的花瓣。
陈二狗捡起一片,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它是不是死了?”他问林冲。
林冲走过来,接过那片花瓣,看了看。花瓣已经干了,薄薄的,一碰就碎。但他感觉到,花瓣里还有一点点残留的能量,微弱但没散。
“没死。”他说,“在变。”
陈二狗不懂什么叫变,但他相信林冲的话。
他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地放在小凳子上,码得整整齐齐。七片花瓣,排成一排。
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还在。但比之前暗了一点,脉动也慢了一点,像累了的人在慢慢喘气。
陈二狗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光点,一动不动。
阿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它没事吧?”
陈二狗摇头:“林爷说在变。”
阿石点点头,也盯着看。
两人蹲着,看了很久。
光点忽然闪了一下,亮了一点。
然后,监控界面上,那个光点旁边,慢慢浮现出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芽。
从光点里长出来的。
芽很小,比芝麻还小,不仔细看看不见。但它确实是长出来了,而且还在慢慢长大——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但监控界面上能看见它在动。
“这是……”阿石愣住了。
林冲走过来,盯着那个小小的芽。
“种子。”他说,“它结种子了。”
陈二狗不懂:“花谢了,不是死了吗?怎么还结种子?”
林冲想了想,说:“花谢了,是为了结果。果子熟了,就有种子。种子种下去,又能长出新的花。”
陈二狗听着,似懂非懂。
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芽,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暖了一下。
那天下午,林冲坐在系统边,一直盯着那个小小的芽。
它在慢慢长大。很慢,但一直在长。
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父亲,菜畦在休眠。”
“休眠?”
“它把大部分能量给了这颗种子。自己只留下维持基本运转的部分。”初顿了顿,“这是很多植物最后的选择——用自己换下一代。”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问:“它还能醒吗?”
“能。等种子成熟了,它会把能量收回去一部分。”初说,“但到时候,它就不是原来的它了。”
“变成什么?”
“不知道。”初说,“但应该是更好的它。”
林冲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风峪,慕容芷教他认草药。她说,有的草药,今年开了花,明年就没了。但它的种子会落在地上,后年又长出来。
“一辈一辈的。”她说,“就像人。”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现在明白了。
地头那边,张铁已经把最后一垄地翻完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叉着腰,看着这片黑乎乎的土地。
“完了。”他说。
王虎走过来,也看着。
“种啥?”
张铁想了想:“先种豆子。豆子长得快,收了还能种一茬白菜。”
王虎点点头,又问:“种子呢?”
张铁愣住了。
种子。
地翻了,锄头有了,锅有了,刀有了,什么都有了。但没有种子。
王虎也愣住了。
两人蹲在地头,大眼瞪小眼。
刘大柱走过来,看他们那样,问:“咋了?”
“没种子。”王虎说。
刘大柱也愣住了。
三个人蹲在地头,一起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