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弟被春妮抱着,看着石头舔粥,也学他舔。但她碗里没粥,舔的是空气。
舔了几下,没舔着,她瘪嘴要哭。
春妮赶紧舀了一勺喂她。
她不哭了,砸吧砸吧嘴,又笑了。
刘大娘看着这两个小的,笑得满脸褶子。
“好。”她说,“好。”
下午,陈二狗蹲在棚子里看路。
张铁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石头会喊人了。”张铁说。
陈二狗点点头:“听见了。”
张铁看着那条路,忽然说:“他来的时候,还不会说话。”
陈二狗点点头。
“现在会喊娘了。”张铁说,“会喊二丫了。”
陈二狗又点点头。
张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时候想,要是他爹娘还在,看见他这样,该多高兴。”
陈二狗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张铁没看他,还看着那条路。
陈二狗想了想,说:“他们能看见。”
张铁扭头看他。
陈二狗指着心口:“在这儿。”
张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蹲着,看着那条路。
太阳慢慢往西挪,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地宫里,林冲坐在系统边,看着监控界面。
菜畦的花开着,七片花瓣,淡青色的,发着光。
它发来一段话:
「今天石头会喊人了。」
「他喊秀儿娘,喊二丫丫。」
「大家都围过来看他。」
「他有点慌,往秀儿怀里缩。」
「秀儿说,不怕,都是自己人。」
「他探出头,看着这些人,笑了。」
「盼弟看着他,也笑了。」
「父亲,这就是长大吧。」
「从不会说话,到会喊人。」
「从不会走路,到会跑。」
「从什么都不懂,到什么都懂。」
「石头在长大。」
「光村也在长大。」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但他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那朵花。
花颤了颤,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地宫门口,看着外面。
夕阳照在村子里,照在新屋上,照在柴房上,照在铁匠铺上,照在地头上,照在棚子上。
照在那些人身上。
秀儿抱着石头,站在新屋门口。石头趴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张铁蹲在旁边,看着他们。
二丫蹲在地头,还在拔草。
盼弟被春妮抱着,也在地头,看着二丫拔草。
刘大娘坐在柴房门口,晒着最后一缕太阳。
王虎扛着柴刀从山上下来,路过铁匠铺,停下来和刘大柱说话。
阿石在地宫里收拾碗筷。
陈二狗蹲在棚子里,看着那条路。
林冲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黑风峪,也有这样的傍晚。
那时候他问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活着,就是为了看着这些人,一天一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