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听见郑松这个时候还敢和他提要求，不禁眉梢微挑，愣了一瞬。
这厮，连命都攥在了他手里，居然还敢和他讨价还价？
但旋即，他眼中便掠过一丝玩味，心中来了兴趣。
他说他喜欢聪明人，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尽管喜欢耍小聪明的人，往往都很难做成什么大事，可李琚也不得不承认，和他们打交道，的确省心省力。
眼前这个郑松，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总能踩在“识时务”的线上蹦跶。
心思电转间，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小马扎上，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先说说看，你有什么请求？”
而郑松听见李琚应允，反倒是忍不住纠结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像是再斟酌，又像是在挣扎，却是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半晌，就在李琚都以为他要退缩时，他总算抬起头，声音干涩道：“罪臣郑松......恳请殿下......允许我留在殿下麾下效力！”
“嗯......你说什么？”
听见这话，李琚脸上的玩味瞬间凝固，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他甚至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望着郑松诚恳的样子，他又觉得，他不太可能听错。
他有些难以置信，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能否再说一遍？”
郑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罪臣方才说，臣愿投效殿下麾下，为殿下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下，李琚总算听清了，可紧接着，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就猛地涌上心头。
他说，他要为自己......效力？
这厮，难道被吓疯了？
前一秒还在为活命苦苦挣扎，摇尾乞怜，下一秒就宣誓效忠，要为他做事？
难道他的王霸之气，已经浓郁到这种程度了吗？
只需要虎躯一震，就能让荥阳郑氏这种顶级门阀精心培养出来的嫡系贵公子对他纳头便拜？
这合理吗？
李琚神色古怪地盯着郑松，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发癔症的疯子。
而郑松说完，便仰着头，毫不心虚的与李琚对视。
片刻后，李琚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问道：“郑松，本王没听错吧？你要为本王效力？为什么？”
郑松似乎早就料到李琚会是这种反应。
迎着李琚审视的目光，他脸上再无半分世家公子的矜持，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欲和对未来的孤注一掷。
沉声道：“殿下，事已至此，罪臣不敢有半分隐瞒。”
“如今，我已背叛了惠妃，即便回到洛阳，惠妃也必不能容我。而家族为求自保，为平息风波，也必然会将我视为弃子。”
“臣觉得，与其回去做一枚随时会被抛弃的棋子，倒不如......不如投效殿下，博个前程！”
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以极快的语速说完了自身的处境。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接着说道：“其次，臣虽不才，却也并非瞎子。”
“殿下昔日孤身一人，便能在洛阳布下‘天罚’之局，今日又以百骑屠戮吐蕃七百精锐，擒杀吐蕃东本，此等心机手段，此等翻覆乾坤之力，实乃臣生平罕见之潜龙之象。”
“因此，臣......臣想赌一把，赌殿下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赌我郑松今日这条绝路，能换来他日一个真正的未来！”
李琚听着郑松这番剖心沥胆般的自述，脸上的古怪之色不减反增。
他是真没料到，这个已经被逼到墙角世家子，竟然能做出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选择！
投靠他一个被流放西域的皇子，赌他一个前途未卜的皇子的未来？
这这种事情，需要的可不只是眼光，更需要一种近乎亡命的赌徒心态。
李琚沉默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反复切割着郑松的表情，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再一次的投机取巧。
郑松见李琚久久不语，不禁心下微沉，有些焦躁起来。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已经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他绝不能就此放弃。
思及此，他猛地一咬牙，再度出声道：“殿下，臣并非空口白牙，臣......臣对殿下有用！”
“哦？”
听见这话，李琚终于回神。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郑松一眼，见郑松说得认真，不由得戏谑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对本王还能有什么用处？”
郑松赶忙应道：“臣能成为殿下和郑氏之间的纽带，更能为殿下解决燃眉之急。”
“嗯？”
郑松这话一出，李琚不禁又是一愣，随即，成功被勾起了兴趣。
他笑吟吟地看着郑松，反问道：“你一个刚被本王从吐蕃人堆里揪出来的阶下囚，怎么知道本王有什么燃眉之急？”
郑松听见李琚这略带嘲弄的反问，心头也不由得骤然一松。
他知道，他赌对了，李琚果然感兴趣！
他连忙打起精神，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殿下明鉴，臣观殿下麾下，宋校尉、王典军皆是将才，勇猛忠诚，可掌刀兵。
然殿下此去西域，想要打开局面，扎下根来，却不能只有武人，也需要有一些可以治理一方、梳理钱粮、处理文书、协调关系、建立后勤等内政庶务的人相助才行。”
“殿下以为呢？”
听出郑松的言外之意，李琚不禁眉心一挑，随即颔首道：“说下去！”
郑松闻言，心中总算有了底气。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接着说道：“所以，臣大胆猜测，殿下如今最缺的，应该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是一个能主掌内政、后勤，能帮您在安西都护府那铁桶般的格局下，站稳脚跟，聚敛钱粮，打理根基的人，不知臣说得可对？”
李琚眯了眯眼，望着郑松逐渐自信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随后，再次点头道：“不错，继续！”
郑松见状，也总算长舒口气。
然而，他却是没有按照李琚设想的那样，开始急迫的证明自己。
反倒是话锋一转：“殿下，恕我直言，这样的人，您即便是到了西域，短时间内也绝难寻到！”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