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据点点头,最后道:“那就先这样吧,尔等各自回去准备,明日正常上路!”
“是!”
计议定下,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转瞬之后,帐内便只剩下李琚一人,他重新坐回胡床,望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渐深。
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杨玉环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她将汤碗放在案上,走到李琚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两侧太阳穴上。
一边给李据按摩脑袋,替他舒缓情绪,一边柔声问道:“殿下,都安排好了?”
“嗯。”
李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朝后仰躺在杨玉环怀中。
感受着她指间传来的温暖,轻声嘱咐道:“后日会有一场硬仗,你留在后队,无论如何不要往前去。”
杨玉环闻言,顿时低低道:“妾身省得的。只是......殿下千万要小心,碛口险地,又是敌暗我明......”
“无妨。”
李琚随口道:“总是躲着,他们只会觉得咱们好欺负,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咱们才能走得安稳。我心里有数,不必过于忧心。”
杨玉环闻言,不禁默然了一瞬。
随后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给李据揉了一会儿脑袋,她绕到李据身前,端起热汤,舀了一勺喂到李据嘴边,温言道:“汤要凉了,殿下趁热喝些。”
李琚坐直身子,并未去喝杨玉环递过来的勺子里的汤,而是接过汤碗仰头几口饮尽。
下一瞬,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放下碗,看向杨玉环,忽然笑道:“待到了安西,咱们寻一处好地方,好好安顿下来。到时候,我给你建个院子,种上花,养几匹马,过几天安稳日子。”
听见这话,杨玉环不禁眼圈微红,却强笑着点头:“好,妾身等着。”
李据轻轻颔首,伸手轻轻将杨玉环揽入怀中。
夫妻二人皆不再言语,只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许久之后,李据放开她,嘱咐道:“不早了,王妃先睡吧,我再去外面看看!”
杨玉环没有应声,只轻轻颔首。
......
夜色渐渐渐深了,整座大营也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巡哨的脚步声和疏勒河潺潺的水声交织。
子时将近,哥舒翰那三十人已准备停当。
人马衔枚,蹄裹厚布。
李据一直将他们送出了大营,方才止住步子。
哥舒翰在马上抱拳:“殿下保重,末将后日必至。”
李琚点点头,拍了拍他的马颈,嘱咐道:“一路小心,我等你的信号。”
哥舒翰不再多言,拨转马头,朝身后一招手,三十骑便如幽灵般没入北方的黑暗之中。
李琚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蹄声消失在风里,才转身回营。
不过,他并未回主帐,而是走向郑松养伤的帐篷。
帐内,郑松还未睡下,正就着油灯翻看一本旧书,见李琚进来,忙要起身。
“躺着。”
李琚按住他,在榻边坐下,问道:“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夫说再养十天半月便可骑马。”
郑松赶忙回话,随即放下书本,看向李琚问道:“殿下深夜前来,可是大事已定?”
李琚点头,将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郑松听完,沉吟片刻,摇头道:“哥舒翰此计......甚险,却也是眼下最佳之选。只是......对方既是专为伏击而来,恐不会只备弓箭滚石。火攻、绊马索、陷坑之类的陷阱,也须得多加提防。”
“本王已让斥候多加小心。”
李琚随口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道:“郑郎君,你对惠妃比较了解,依你看来,惠妃此番若再失手,接下来将会如何行事?”
听见李据问起正题,郑松表情也瞬间认真起来。
他斟酌一瞬,逐字逐句道:“以惠妃心性,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连续两次折损,想来她在河西、西域能调动的人手和关系,也差不多该到底了。接下来......或许会从朝中施压,或是在西域布置。”
顿了顿,他沉吟道:“我个人是倾向于后者,毕竟西域境内,局势更加复杂,非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有。”
听见这话,李琚顿时默然,这正是他担心的事情。
毕竟打败眼前的伏兵容易,应对朝中的暗箭却艰难。
静默片刻,李琚起身淡淡道:“睡吧,过了这一关之后,咱们再议。”
郑松赶忙点头:“好,恭送殿下!”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队伍早早拔营,继续沿疏勒河西行。
这一日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万幸的是,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时间来到下午,当队伍来到距离碛口还有约二十里地的河谷时,李琚便不再前进,果断下令扎营。
并下令全军整备,让将士们连夜检查弓弦箭矢,收紧马鞍肚带,将不必要的辎重集中到后队。
而随着李据的命令下达下去,队伍中的气氛也明显紧绷起来。
连拉车的驮马都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
当夜,有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报,说是碛口隘道平静无波,虽未见行人,却也未见异常。
但有时候,未见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毕竟,碛口作为河西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哪怕是最寒冷的冬日,也不可能会少了往来的商队。
而未见行人,只可能是那些行人已经被提前清理掉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下令全军按计划休整。
毕竟,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李据准时醒来。
此时,距离与哥舒翰约定的抵达碛口西侧的辰时,还有一个时辰,距离约定好的大部队进入隘口的巳时,也还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二十里路,刚好足够!
于是,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在砂石路上,声音单调而沉重。
李琚与王平领着五十名护卫走在最前,中间是宋铁鹰统率的主力,边令诚则押着辎重与女眷车辆在最后。
天光逐渐大亮,碛口的隘道,也越来越近。
碛口隘道宽约百余丈,长约三十里,其中南侧为疏勒河河道与祁连山余脉,北侧为马鬃山。
谷内道路蜿蜒,宽窄不一,宽处可达数百丈,而最窄处仅有不到三十丈。
更难得的是,两侧山壁高耸,岩体嶙峋,遍布风蚀的孔洞和裂缝,堪为藏兵的绝佳之地。
李琚在入口处勒马,抬眼细细扫视山壁。
积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在一些岩缝后投出深浅不一的影子,看不真切。
不过,他能感觉到,那阴影里,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开始在心中默算时辰。
直至确定哥舒翰差不多已经到了预设的埋伏点后,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一夹马腹,当先驰入峡中。
队伍鱼贯而入,马蹄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按兵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队伍前行数里,前方道路陡然收窄,形成了一处葫芦状的谷地。
李据心中暗暗警惕起来,脚步却是丝毫未曾放缓,带着大队伍径走进了这处狭隘的过道。
“咻——!”
就在队伍进到一半之时,一支响箭陡然尖啸着从左侧山壁半腰射出,直冲云霄。
“敌袭——!”
而几乎就在响箭射出的瞬间,王平的暴喝声也传遍了全军。
“举盾,结阵!”
紧接着,宋铁鹰的吼声从后方传来。
“杀!”
宋铁鹰吼声刚过,两侧山壁上已是人影骤现,喊杀声与弓弦震动声如蜂群炸窝,箭矢如雨倾泻而下。
“迎敌~”
中军主力闻声,立刻嘶吼迎敌,以马匹为掩体,圆盾高举,护住要害。
下一瞬,箭矢叮叮当当钉在盾牌、马鞍、岩壁上,偶有惨叫声响起,那是箭矢穿透缝隙,射中了人。
李琚伏在马侧,透过盾牌缝隙向上观察。
伏兵约百余人,分布在北侧山壁的岩穴和凸石后,而敌军的箭雨虽密,却因角度所限,难以覆盖整个谷地。
显然,对方的第一波攻击,是想用弓箭制造混乱,逼他们慌不择路的冲进前方的狭隘谷道里去。
“别乱,稳住!”
看明白对方的意图之后,他立刻高声喝道:“全军听令,缓缓后撤,退出箭雨范围!”
早有准备的队伍听见李据的暴喝,果断变后队为前队。盾牌始终朝上举着,开始有序后撤。
而山坡上的伏兵见箭雨效果不佳,李据的队伍正在缓缓后撤,顿时变化了策略。
从藏身之地里搬出了无数巨大的圆木与石头,不要命的往
“轰隆隆!”
顷刻间,无数的滚石与圆木从山壁上滚落,显然是要借此将李据的队伍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