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名骑士尽管疲惫,可听到命令,还是立刻挣扎着爬上马背。
三十余骑再次启动,卷起沙尘,朝着动北方向台地奋力冲去。
同一时间,碛口谷地内,战斗已趋近白热化。
宋铁鹰部依仗疏勒河畔的乱石堆,结成一个刺猬般的圆阵,硬生生顶住了敌军主力的三次致命打击。
可惜,任凭他弩箭飞射,横刀劈砍,面对敌军的居高临下的打击,仍是死伤惨重。
麾下一百五十余人,损伤已经接近两成。
若非距离实在太远,震天雷扔不到敌军阵地,他甚至都想不顾暴露的风险,直接用震天雷了。
“嗡~”
就在这时,敌军第四波打击也到了。
“隐蔽!”
宋铁鹰面色难看,下令隐蔽的同时,心中也终于破口大骂:“彼其娘之,该死的哥舒翰,怎么还不来?”
而相比宋铁鹰这边直接承受着敌军主力的打击,李琚这边的局势反而稍微要好一些。
毕竟,这边的地势更加宽阔,再加上河边尽是乱石,敌军的骑兵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
王平尽管只有二十人,竟也将对方的百人队拖在了山坡下,让对方无法彻底切断李琚与宋铁鹰部的联系。
李琚亲自指挥的清剿行动,也颇为顺利。
附近山壁上的吐蕃射手被逐一拔除,王府的护卫逐渐夺回了局部制高点。
开始用弓箭支援下方苦战的王平部和宋铁鹰部。
然而,随着局势持续僵持,敌军显然也意识到了战局有些不利。
只听一声悠长的牛角号从北侧山壁更高处响起。
随即,隘道入口处敌军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急着,约五十名身着杂色皮甲,看似马匪打扮的骑手猛然朝李据的西边冲去,试图从侧翼浅滩涉水,进行包抄。
与此同时,与王平部缠斗的吐蕃骑兵中,也分出了一支约三十人的小队。
随即不顾伤亡的强行突破拦截,朝着李琚所在的核心区域猛扑过去。
显然,敌军指挥者也看出了李琚才是这支唐军的指挥中枢。
决定前后夹击,先包抄李据。
“保护殿下!”
王平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回援,却被剩下的吐蕃骑兵死死咬住。
而李琚身边,此刻仅有不到二十余人。
看着一前一后包抄过来的狰狞面孔,李琚顿时瞳孔收缩,瞬间那支马匪打扮的骑兵尽是唐人。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仍是没有半分惧色,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他身边护卫也纷纷上前,将李据护在中间,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杀——!”
“杀!!!”
双方同时厉喝出声,电光火石间,便要短兵相接。
王平眼见李据即将被包抄,顿时目眦欲裂,麾下护卫亦是脸色狂变,不顾一切地就要冲出去救援。
却反而暴露了身形,让吐蕃骑兵抓到机会,不断张弓放箭。
“杀——!”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震耳欲聋的狂暴怒吼,猛地从西北方向的高地上炸响。
听见这声暴喝,交战双方都不禁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这一看,便见西北方那处突兀的灰黄色台地边缘,不知何时已然冲下来了一排森然挺立的身影。
那冲在最前方的二十骑,身着锃亮明光铠,由高处俯冲而下,恍眼望去,竟好似天兵下凡。
而这二十骑中为首的那身形魁梧如山,眼如紫石棱,须如猬毛磔的将领,更是好似一尊战神降世。
“那,那是......明光铠?”
看着这支突然杀出来的骑兵,北侧山壁上,吐蕃阵中一名身着皮甲,头戴尖顶铁盔的将领猛瞳孔骤缩。
“该死的,唐军哪里来的甲兵?”
他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作为常年与唐军交手的吐蕃将领,他太清楚明光铠意味着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寻常边军有资格配备的甲胄,那是大唐十六卫精锐,乃至禁军才有的制式重甲。
一套明光铠,造价足以装备二十名轻骑。
而眼前,足足二十骑,全员明光铠。
而那支五十人的马匪队伍中,为首的头目看见这支甲兵,更是神色骇然,脸色更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该死,李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怒骂一声,随即猛地勒住战马,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退,快退!”
说罢,掉头就走,根本升不起半分迎敌的念头。
因为,他实在太清楚重甲骑兵的威力了。
在重甲骑兵面前,他们这些轻骑,步卒,与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战场上,一旦重甲兵出击。
那就意味着战场上的一切兵种,不论是步卒也好,轻骑也罢,乃至于最为精锐的斥候部队,都将成为重甲兵的猎物!
一百多年前,太宗皇帝李世民在虎牢关三千破十万,一战擒两王,靠的就是麾下的三千玄甲军。
而明光铠,正是玄甲军所着的甲胄改良而来。
改良后的明光铠,不仅防御力更加惊人,重量更加轻便,其灵活程度比之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具装甲胄,那更是呈指数级上升。
可以说明光重骑一旦出现在战场上,那就是能撕开一切军阵的利刃,是战场上真正的杀戮之王。
“头儿,我们......”
那头目身旁,一名大汉还有些不甘。
但他话音未落,便被那头目一巴掌抽在脸上,怒骂道:“你想死别拖着弟兄们,那是重甲,重甲。弓箭射不穿,刀砍不进,冲上去就是死。撤,快撤。”
听见这话,其余“马匪”亦是瞬间调转马头,竟比来时更快地朝隘道外溃逃,连头都不敢回。
而相比大惊失色的吐蕃人和掉头就跑的那“马匪”队伍。
李据这边的人马见哥舒翰终于如天神下凡一般冲了下来,则是瞬间欢呼起来。
甚至就连李据,也不禁心头一松,脸上浮现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是来了。
哥舒翰,果然没让他失望,尽管来得比约定时间稍晚了一些,但赶到的局势却是刚刚好!
就在三方人马心思各异时,哥舒翰率领的三十骑业已冲至半坡。
“掷矛!”
眼见那三十骑还敢朝李据发起冲击,哥舒翰顿时厉声暴喝。
顷刻间,三十人同时从马鞍侧袋中抽出短矛。
那是离开玉门关时,牛仙客特意为李据准备的破甲投矛,也被李据尽数调拨给了哥舒翰。
“咻咻咻!”
二十支短矛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如死神的镰刀,狠狠扎进那支正扑向李琚的三十人吐蕃骑兵队中。
“噗噗噗......”
矛尖穿透皮甲,就像是筷子捅豆腐,贯入血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顷刻间,吐蕃骑队人仰马翻,惨嚎一片。
一支短矛甚至直接贯穿了一名吐蕃骑兵的胸膛,余势不减,将他整个人带离马背,钉死在地上。
只一轮投掷,三十人的吐蕃骑兵队便折损近半。
“唐狗欺人太甚!”
山坡上,那吐蕃将领目眦欲裂,狂吼着下令:“放箭,射马,射他们的马!”
他知道,重甲兵虽强,战马却不可能全副武装。
所以,只要射倒了马匹,重甲兵便成了笨重的铁罐头,任人宰割。
山壁上的吐蕃弓箭手闻言,慌忙调转方向,箭雨朝着哥舒翰的二十骑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
箭矢密集地撞在明光铠上,却无法对甲胄里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偶有箭矢能扎进甲片缝隙的,也因力道已衰,难以造成致命伤。
倒是胯下马匹,尽管有皮甲护住要害,却终究没办法像马背上的骑士那样武装到牙齿。
有数匹中箭,吃痛嘶鸣。
“冲过去,碾碎他们!”
而哥舒翰见对方箭雨袭来,眼中更是凶光暴涨,竟不闪不避,反而狠狠一夹马腹,速度再快三分。
二十骑重甲如一道银色的钢铁洪流,硬生生撞进了残余的吐蕃骑兵队中。
“轰!”
人马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濒死的惨嚎,瞬间混成一片。
重甲骑兵冲锋的恐怖冲击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精锐的吐蕃轻骑,在重甲兵面前,竟脆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撞飞,踏碎。
哥舒翰手中长槊如蛟龙出海,一槊便将一名吐蕃士卒挑上半空,随即狠狠摔在地上。
那吐蕃士卒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胸骨尽碎,当场气绝。
“痛快!”
哥舒翰狂笑,长槊横扫,又将两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吐蕃骑兵扫落马下。
他身后的十九骑亦是个个悍勇,刀劈槊刺,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只短短十几个呼吸,那三十人的吐蕃骑兵队便被彻底凿穿,击溃!
残存的七八人肝胆俱裂,再不敢恋战,调转马头便往山坡上逃。
“殿下!”
这时,王平也终于带人冲破了吐蕃骑兵的纠缠,浑身浴血地奔到李琚身边。
“殿下,哥舒将军......哥舒将军到了,您没事吧?”
李琚背靠岩石,听着王平关切的声音,不禁轻轻颔首。
目光则始终望着那道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银色身影。
与此同时,后方隘道口处的宋铁鹰部也看见了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哥舒翰。
宋铁鹰面露狂喜,发出炸雷般的怒吼:“弟兄们,哥舒将军已到,随我断了这些吐蕃狗的后路,杀!”
“杀——!”
原本被压制在河滩乱石后主力部队,瞬间士气大振。
他们不再躲藏身形,而是举着大盾跟在宋铁鹰身后,朝着山坡上的敌人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