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蒙灵察一路将李琚引到了城西一处颇为宽敞的馆驿。
这馆驿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白墙青瓦,院落深深,前后三进,还带了一个小校场。
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也洁净齐整。
“殿下,边监军,西域偏远,条件简陋了些,还请殿下与监军不要嫌弃,暂且先在此处安歇,若有何不足之处,尽管吩咐驿丞。”
夫蒙灵察将李琚与边令诚送至正厅,语气依旧客气而疏离。
李琚闻言,忙颔首致谢:“将军费心了,此处甚好。”
夫蒙灵察点点头,接着说道:“殿下与监军远来疲乏,今日且先安顿。待明日末将在都护府设下便宴,为殿下与监军接风洗尘时再详谈。届时,一应官凭文书、监军院交接事宜,也可一并办理。”
“有劳将军。”
李琚与边令诚再次拱手道谢。
夫蒙灵察回身一礼,也不再多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他带来的安西军将士,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馆驿外原本的守卫。
厅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李琚、边令诚,以及跟进来的王平。
边令诚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揉着额角:“总算是到了......这位夫蒙将军,瞧着倒还算客气。”
王平却皱着眉,低声道:“殿下,末将总觉得......太顺利了。”
李琚正打量着驿站内的装饰,闻言,不禁反问道:“怎么说?”
王平摇摇头,沉声道:“夫蒙灵察在西域十余年,手握重兵,威望极高。咱们虽是奉旨而来,可终究是外人,他这般礼数周全,反倒让人心里没底。”
听见这话,边令城顿时阴阳怪气道:“要依着王校尉的意思,那夫蒙灵察还得给咱们一个下马威才算是正常呗?”
王平并未理会边令城的屁话,只静静地看着李琚。
李琚笑了笑,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挺立的胡杨。
许久,才缓缓摇头道:“是顺利了些,不过顺利,也不代表没有下马威。”
“殿下说得是,这才哪到哪啊,你慌什么?”
李琚这话一出,边令城立刻出声附和,同时白了王平一眼。
王平早知边令城脾性,也懒得跟他计较,再次看着李琚追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李琚摇摇头,走回案几后坐下,淡淡道:“且先等明日赴宴,看看夫蒙灵察摆的是什么席吧。”
说罢,他看向边令城,吩咐道:“边监军,你的监军院还是要尽快接手,哪怕只是走个过场,该有的架子也要搭起来,顺便安插几个咱们信得过的人手进去,充当耳目。”
听李琚说起正事,边令诚也立刻正色起来。
赶忙应声道:“奴婢明白。”
李琚颔首,又看向王平道:“还有护卫之事,也不能太松懈,龟兹城看似太平,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未必没有‘老朋友’惦记着咱们。”
“至于王妃的车驾,明日且先接应进城再说吧。”
“另外,明日宋铁鹰到了之后,你便与宋铁鹰轮换,带些精干弟兄在城中四处转转。酒肆、货栈、市集、匠坊......多听多看,把龟兹的物价、货流、有哪些大商号、背后都是谁,给我摸个大概。”
“是!”
王平闻言,立刻应是,他就喜欢这种有明确目标的任务。
李琚再次颔首,又补充道:“尤其要留意有没有哪家商号或势力,与中原,特别是洛阳、长安,往来异常密切的。”
王平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他知道,殿下这是防着惠妃的手,已经伸到西域来了。
事情吩咐下去,李琚也略感疲惫。
挥挥手让二人先去歇息,他自己则是独自坐在厅中,仔细回想今日入城后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夫蒙灵察那几句看似随意的话。
“多看看,多听听......”
李琚指尖轻敲膝盖,这位夫蒙大将军,是在提醒他西域水深,要他谨慎?
还是......隐含警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坏了安西军现有的规矩和平衡?
或许,兼而有之?
......
......
就在李琚于馆驿中思忖之时,龟兹城东,那座临街酒肆的二层雅间内的人影,也饮完了杯中美酒,准备起身离去。
但未及他起身,门外的楼梯忽然传来吱呀轻响。
紧接着,一名做胡商打扮,满面风尘的汉子快步上来,径直走到帷帽人身侧,躬身低语了几句。
帷帽人听完耳语,不禁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声音低沉:“知道了,告诉那边,鱼已入网,静观其变。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许轻动。”
“是。”
胡商打扮的汉子赶忙应下,犹豫一瞬,又问:“那......龙氏那边?”
“龙突瓒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