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王平领命,率先打马上去传令。
李琚则依旧跟着队伍,缓缓朝着驿站靠近。
驿站吏员显然早已得到通知,见李琚的王旗出现后,便立即恭敬出迎。
李琚依旧是保持的高冷人设,一应交接事宜,尽数由王平和边令城去交涉。
双方交谈几句后,便有几名驿丞上前,将李琚一行人马引进驿站安置。
车队在院子里停好后,杨玉环也在春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连日乘车,即便铺了厚垫,杨玉环也难免觉得腰酸背乏。
于是,她下车后,先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抬眼打量这处陌生的驿馆。
与龟兹的馆驿相比,这里无疑简陋许多,土墙斑驳,陈设简单。
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累了吧?”
李琚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按了按后腰,闻声道:“今晚好好歇歇,明日进了疏勒地界,路可能会好走些。”
“妾身不累。”
杨玉环闻言,赶忙摇头否认,随后朝他微微一笑,眼中虽有疲惫,却无怨色:“倒是殿下连日骑马,才是辛苦。”
“无妨,左右就是风沙大了些,先进门休息一下吧。”
李琚随口应了一声,拉着杨玉环的小手,进了驿站正堂,坐下开始休息。
杨玉环约莫是真累了,刚刚落座,便一脸疲惫地靠在软榻上,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半分精气神。
李琚坐在一边,看着她这样子,也识趣的没有出声打搅,只是静静地闭目养神。
夫妻二人就这样歇息了小半个时辰,杨玉环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
恰逢此时,春杏也送来了今夜的晚膳。
晚膳是简单的胡饼,烤羊肉和肉汤。
但对于长途跋涉了一路的两人来说,有口热汤,已经算是难得的美食。
用过饭后,李琚见杨玉环依旧面带倦色,便让她先回房休息。
他则出了驿站,来到篝火旁边,挨着与边令诚和王平坐下,听他们汇总这些日子从各方传来的消息。
边令诚率先开口,凑在李琚身侧道:“殿下,方才驿丞私下跟奴婢说,近日从疏勒方向来的商旅提及,疏勒镇内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
“哦?”
李琚眉梢微挑,淡淡我问道:“具体怎么说?”
边令城低声道:“说是吐蕃近来在勃达岭另一侧活动频繁,小股游骑时有越境挑衅,疏勒镇守将杜望将军已下令各烽燧严加戒备,巡边队伍也增加了频次。”
“另外......”
顿了顿,他声音压得更低:“似乎镇内几个军府之间,也并不完全和睦,似是有些......摩擦。”
“摩擦?”
李琚拨弄了一下火堆,接着问道:“什么摩擦?”
边令城道:“听说是在巡边任务的分配和功劳评定,以及粮饷器械的补充上有些争议。此外,据说出身安西本地的军将与从中原调来的军将之间,也隐约有些隔阂。”
听见这些话,李琚不由得若有所思。
边军悍勇,军中有摩擦是常事,毕竟军队是个讲拳头的地方。
而且安西军虽强,但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不过,他也没有多言。
只轻轻颔首表示知晓,便转而问道:“除了这些,可曾探知到杜望此人,在疏勒风评如何?”
边令城点点头,答道:“据传闻所言,此人治军严谨,性子刚直,还有些.....固执。而且对下颇严,赏罚分明,不太讲究情面。”
“不过,能力是有的,疏勒镇在他手里,防务还算稳固。”
李琚闻言,不禁再次颔首,心中也对这位即将见面的镇将有了个初步印象。
而边令城见李琚若有所思的样子,则是心念一动,试探着问道:“殿下,咱们可要提前派人,先一步赶赴疏勒,设法接触一些人?”
李琚回神,迎上边令城那幅我已经看透一切的样子,顿时扯了扯嘴角。
但想了想,他还是摇头道:“暂时不必,咱们此行,表面上还是为犒军,展现朝廷对边军的体恤,至于军中内部之事,暂时先别插手,一切,先按照都护府的文书和规矩来办。”
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又话锋一转道:“当然,若是有人要和咱们接触,倒也不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你好歹也是父皇钦定的监军,该办的事情,总归还是要办好才行。”
李琚这话一出,边令城顿时萌萌地眨了眨眼睛。
随即,面上不由浮现一抹猥琐的笑容,笑道:“是,奴婢明白。”
见边令城已经明白自己的用意,李琚也不再这个话题上多说。
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少不了纷争。
何况,这世上也不缺少投机分子......
他定了定心神,转而看向王平问道:“狗儿那边,最近有消息吗,周隐他们到哪儿了?”
王平闻言,赶忙回道:“三日前接到过一次传讯,说是已过沙州,一切顺利,正在加速赶往长安。算算日子,这几日应是已经到关中了。”
听见周隐可能已经到了关中,李琚便也不再多问。
长安的风会怎么刮,他现在鞭长莫及,只能寄望于李瑛和李瑶能把握住机会。
而他现在的重心,必须放在西域。
气氛沉默下来,李琚围着篝火烤了一会儿,又交代了几句明日行程和注意事项后,便起身朝后院走去。
戈壁的夜晚,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银河如练,横亘天穹,浩瀚无垠。
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脸颊,却也让人的头脑格外清醒。
他一边走,一边望向疏勒镇的方向,那里是安西四镇之一,大唐西陲的重要支点,也是他计划中必须踏足和经营的地方。
高仙芝、封常清、李嗣业......
这几颗被尘沙暂时掩埋的将星,能否为他所用?
杜望这位夫蒙灵察的心腹,又会以何种态度对待他这个“只知享乐,顺便犒军”的郡王?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不过,李琚心中并无多少茫然,反倒有一种淡淡的期待。
这种在未知中开拓,在博弈中前行的感觉,比起在洛阳时那种看似安逸实则压抑的生活,更让他觉得真实而有力量。
看了片刻,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杨玉环赫然已经熟睡。
他脱去外袍,挨着杨玉环躺下,却并未立刻入睡。
而是在脑海中又将明日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之策推演了一遍。
直到思绪渐渐沉静下来,才将身侧的温软拥进怀中,缓缓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