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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长安风暴将起之时,万里之外的西域。
疏勒城那高大,粗粝,布满风沙和岁月痕迹的城门楼,也终于映入了犒军队伍的眼帘。
李琚勒住马,抬手遮在眉前,望向远处的土黄色城墙轮廓。
相比龟兹绿洲的繁华与烟火气,疏勒城,要更显边陲重镇的肃杀之气。
城墙更高更厚,垛口如巨兽獠牙,戍卒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
就连空气中,都仿佛都弥漫着铁与血的气息。
就在这时,王平策马折返过来,低声禀报道:“殿下,前面就是疏勒城了,哨骑回报,城门口已有军将等候,看旗号,应该是疏勒镇的人。”
李琚闻言,不由得轻轻点头,眼中却是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毕竟,早在他们来之前,夫蒙灵察便已以都护府的名义行文疏勒。
就算是只做表面功夫,疏勒镇一众官将也不可能怠慢,出城相迎,乃应有之义。
“按原定计划,保持仪态,进城。”
片刻后,他对着王平简短下令,随即调转马头,来到杨玉环的马车旁。
与此同时,车窗帘子也掀起了一角,紧接着,杨玉环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丽的容颜探了出来。
连日的跋涉,让她精神有些不济。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她不由得低声问道:“殿下,疏勒到了吗?”
李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城池轮廓,缓声道:“到了,接下来,咱们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听见这话,杨玉环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也满眼好奇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城池轮廓。
车队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巍峨的疏勒城墙已近在眼前。
城门处,果然已有数十骑在门前等候。
那十数骑中,为首一员将领异常醒目。
他年约四旬,面庞黝黑,线条刚硬,身穿明光铠,外罩红色战袍,腰悬横刀,端坐于马背之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其身后骑士,亦是甲胄齐全,肃然无声,显然是精锐。
见李琚车队抵达,那将领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于车队前十步处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疏勒镇守使杜望,奉安西大都护府令,在此恭迎恒山郡王殿下,边监军。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殿下恕罪!”
李琚闻言,亦翻身下马,上前虚扶:“杜将军不必多礼。本王奉旨戍边,今借犒军之机,巡阅边镇,有劳将军远迎。”
杜望应声而起,两人目光相对了一瞬。
杜望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审视与直率,并无多少谄媚,唯有礼节性的尊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琚则神色平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既不失皇子贵气,也无盛气凌人之态。
片刻后,杜望侧身让路,邀请道:“殿下一路辛苦,还请随末将入城安歇。”
“将军先请。”
李琚与他客套一句,杜望也不废话,再次翻身上马,在前面领路。
见杜望并无过多的套话,李琚也不多言,只带着车队随杜望及其亲兵缓缓进入疏勒城门。
城内景象与龟兹颇有不同。
龟兹商贸繁华,胡汉杂处,市井气息浓厚。
而疏勒作为军事重镇,街道更显规整肃穆,行人中军士及眷属比例明显更高。
此外,城中商铺也多以售卖军需,粮草,铁器为主,少了许多龟兹那样的珠光宝气与异域香料气息。
沿途百姓和军士见到杜望旗号与李琚仪仗,纷纷驻足避让,好奇张望,低声议论。
“那就是长安来的皇子?”
“看着真年轻......”
“听说来犒军的,带了不少好东西呢。”
李琚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将所见所闻尽收心底。
不多时,车队抵达城内一处相对独立的馆驿。
杜望亲自将李琚,杨玉环,边令诚引入正厅,简单寒暄几句,交代若有需要可随时吩咐驿丞后。
便拱手告辞道:“殿下,边监军,末将还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此外,末将晚间已在镇守府设下便宴,为殿下,王妃,监军洗尘,还望殿下赏光。”
李琚点点头:“杜将军既然军务繁忙,还请自便,至于晚宴,本王与监军,王妃定当准时赴约。”
杜望闻言,也不多言,再度拱手一礼,便转身告辞。
随着杜望离去,驿馆内也清静下来。
边令诚立刻带任去清点安置物资,检查馆驿内外防卫,杨玉环则在春杏服侍下,入后院厢房歇息梳洗。
唯有李琚独自坐在正厅,慢慢啜饮着驿丞奉上的酪浆。
脑中回放着方才与杜望短暂的接触。
杜望此人,确如边令诚打探的那般,刚直,严肃,甚至有些冷硬。
对自己的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保持着清晰的上下级与主客距离。
当然,这倒未必是敌意,反倒更像是边军重将对于长安来的“贵人”本能的一种审慎与疏离。
而这样的人,虽不易结交,但若能得到其认可,却也十分可靠。
“殿下。”
沉思间,王平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都安置妥了。另外,方才杜将军留下一位姓刘的参军,说是供殿下差遣。”
“差遣?”
听见差遣二字,李琚不由得挑了挑眉,心道怕是耳目还差不多。
不过,李琚也并未多言,只颔首道:“知道了,既如此,那就好好招待那位刘参军,无需特意避讳,但也无需过于亲近,咱们在疏勒的一举一动,本就在杜望眼中,坦荡些反而更好。”
“是。”
见李琚并不在意,王平也不多说,应了声是,便准备离去。
“对了。”
这时,李琚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高仙芝,封常清二人,如今可在营中?”
王平脚步一顿,转身回道:“先前探路的兄弟已经打听过了,说是高仙芝日前带队巡边,现在还没回来,至于封常清......应在镇守府衙署内处理文书。”
李琚闻言,不由得轻轻颔首,旋即若有所思。
看来,欲见那两位,还需等待时机,或是创造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