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果断给出了一个虽是折中,却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不要求立刻背叛,只提供新的效忠对象和施展平台。
并在充分考虑了封常清的现实处境后,给出了“借调”或“暗中咨询”两种选择。
而封常清听完李琚给出的选择后,握着酒杯的手也顿时收紧,内心开始激烈挣扎起来。
他必须承认,李琚的话,的确是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怀才不遇,明珠暗投......这些词他私下何尝没有想过?
只是从不敢宣之于口,更无人能懂罢了。
他的抱负、屈辱、不甘......多年来更是如巨石压心底。
至于杜望,也的确对他有恩,但那恩情更像是对“有用工具”的收留,而非真正赏识重用。
倒是这位恒山郡王,不仅知道他的才能,知道他白日受的委屈,甚至看过他呈递上去却未被采纳的方略。
这份用心,已远超“礼节性”的赏识。
而且,郡王有开府之权,若真能得其重用,未来或许真能别有一番天地也说不定。
只是,他心中仍是有些顾虑.......
“殿下......”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干涩了几分:“杜将军待卑职有恩,卑职不敢或忘。殿下所言之‘借调’或‘暗中咨询’,于卑职而言,自是求之不得的机遇。”
“然.......殿下此举,恐令杜将军为难......若因卑职之故,让殿下与杜将军之间生了芥蒂,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说到此处,他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最终,还是将最深的那层顾虑剥开,斟酌道:“再者......卑职除却记性尚可之外,实无他长,殿下身为龙子凤孙,天潢贵胄,想要开府建牙,麾下应是不愁没有才俊才是?而卑职......别无长处不说,更是貌寝身残,若入殿下麾下,恐有损殿下清誉啊。”
李琚听他说完,脸上并无被质疑的不悦,反而露出一个更明朗些的笑容。
他亲自执起酒坛,为封常清斟了半杯,又给自己添了些,这才颔首道:“参军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不过,封参军也不必过于忧心,本王既然想要参军为我做事,杜将军那里,本王自然会亲自去说。”
“毕竟,本王借人,非为私利,乃是为助益西域边防大局,杜将军深明大义,统御一方,当知人才流通,各尽其用,方是强边固本之道。”
“若参军能为本王参赞,梳理清楚西域诸般情势,制定稳妥方略,将来有益于整个安西,杜将军脸上亦有光彩。此非挖角,实为共襄。”
说到此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让这番话在封常清心中沉淀了片刻,才继续道:“至于所谓相貌,不过皮囊罢了。本王眼中,只见经纬天地之才,未见皮下枯骨之相。在本王这里,唯才是举,功过自论。所以,参军大可不必以此为虑。”
李琚这些话,说得直白而透彻,却奇异地撞开了封常清心防最后一道缝隙。
他怔怔望着李琚,只觉得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团火,更夹杂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酸楚的知遇之感。
数年委屈,无人可诉的憋闷,对未来一眼能看到头的灰暗预期......
似乎都在眼前这位年轻皇子清亮的目光中,找到了一个宣泄和改变的出口。
“殿下......”
他有些感动,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依旧没有一口应下,而是略显苦涩地说道:“殿下......殿下不以常清卑鄙,猥自枉屈,坦诚相邀,更以国士之礼相待,照理说......常清本不该继续推诿矫情。”
顿了顿,他放低语气道:“然毕竟兹事体大,又事发突然,卑职心绪实在有些繁杂......不知殿下可否让卑职考虑一二?”
“这是自然。”
李琚见他没有断然拒绝,心知已有七八分把握,倒也不再逼迫。
转而温言道:“参军也不必急于答复,本王在疏勒还会停留两日,随后前往于阗,参军若有决定,可告知边监军,或......待本王从于阗返回龟兹后,再联系不迟。”
封常清闻言,顿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因为他现在的心情,的确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主要是,他完全没搞懂,李琚对他这突如其来的看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毕竟,他就是一个小小的文吏而已。
旁人给他面子,叫他一声参军,不给他面子,那就是个丑鬼。
纵然他自持有些才华,却也没有自大到以为李琚是非他不可。
所以,他需要时间,去好好了解一下这位殿下。
也需要时间,去好好消化一下今日的李琚说的这些话。
而李琚看着他这样子,也不再继续废话,当即起身告辞道:“今日叨扰已久,本王便先告辞了,参军也不必有什么压力,慢慢思量即可。”
封常清闻言,连忙起身躬身:“恭送殿下。”
李琚点点头,站起身来,转身准备回驿馆。
“咚咚咚......”
但他才刚刚起身,便听得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一时间,李琚不由脚步一顿。
封常清脸上,也浮现几分愕然,不知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还是王平最先做出反应,立刻跑去将木门拉开。
下一瞬,便见一名本该留守驿站的亲卫匆匆而入。
来不及行礼,便语气急切道:“殿下,镇将府刘参军刚刚传来消息,说您一直关注的高仙芝高副使回城了,但其受了重创,如今军医正在全力救治。”
“什么?”
听见这话,李琚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封常清便面露震惊之色。
随即猛地窜出几步,急切追问道:“高副使受了重创,怎会如此,他不是去巡边吗,他人现在在何处?”
封常清一连三问,满脸的焦灼与担忧,反倒让前来报信的亲卫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而封常清见来报信的人愣在了原地,更是急得团团转。
忍不住失了态,再次追问道:“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封参军莫急,高副使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不会有事。”
关键时候,还是李琚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