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久处边缘却锋芒未折的锐气，是渴望建功立业的野心，是遇见同类时的本能警觉。

“久仰。”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随即相视一笑，眼中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李琚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就是名将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一眼便能认出彼此的分量。

郑松见气氛渐热，适时笑道：“好好好，今日诸位齐聚龟兹，真可谓是群英荟萃。往后咱们在殿下麾下共事，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宋铁鹰也难得开口，瓮声道：“郑先生说得是，某虽是粗人，也看得出诸位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往后若用得着某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厅中气氛愈发融洽。

唯独李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却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高仙芝、封常清、李嗣业、郭子仪、李光弼......

这些名字，在后世哪一个不是如雷贯耳？

高仙芝，日后官至安西副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威震西域。

封常清，继高仙芝之后，同样官至安西节度使，北庭都护，名震边陲。

李嗣业，日后被誉为“神通大将”，陌刀之下，万军辟易。

郭子仪，更是平定安史之乱的第一功臣，一身系天下安危数十载，被后世誉为“千古完人”。

李光弼，与郭子仪并称“李郭”，用兵如神，战功赫赫，堪称一代兵仙。

这些人，本该在各自的轨迹上，历经磨难，或蹉跎半生，或含冤而死，或最终名震天下。

可现在，他们都聚在了自己麾下，就在这小小的龟兹驿馆里。

一时间，李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兴奋，有期待，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英雄。

他绝不能辜负他们的才华，更不能让历史重演，让他们再走上那些悲惨的结局。

“怎么了殿下？”

就在这时，郑松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李琚的思绪。

李琚回过神来，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不由得笑了笑，摆手道：“无事，只是见诸位齐聚一堂，心中感慨罢了。”

说着，他重新落座，正色道：“诸位不远万里赶来相助，照理说，本王本该即刻设宴接风。”

“只是眼下天色尚早，本王今日又一路奔波，尚且未曾安顿好。恐怕也只有先委屈诸位各自安顿歇息片刻，待到晚间，再好好痛饮一番，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称是。

郑松听出李琚的言外之意，也赶忙起身，对着李琚带回来的三人招呼道：“三位将军还请随我前往后院安置歇息。”

说罢，便领着高仙芝、封常清、李嗣业、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往后院而去。

随后，宋铁鹰也抱拳告退，自去安置随行的人马。

一时间，厅中只剩下李琚一人。

他独坐良久，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正是龟兹城午后最热闹的时辰。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街上行人如织，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戏声、驼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蓬勃的烟火气，一如他今日的心。

......

与此同时，郑松也将众人带到了后院的房间之中安顿。

其中高仙芝，封常清，李嗣业三人，今日才随李琚抵达龟兹，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做。

因此，一分好房间，三人便开始忙碌起来。

而李光弼和郭子仪，因为早到了龟兹的缘故，现在反倒有些无所事事。

于是，李光弼果断抱着一坛子酒，推开了郭子仪的房间门。

郭子仪见他进来，面上也没什么意外之色，只微微一笑，招呼道：“光弼来了，坐吧。”

李光弼点点头，在窗边坐下，给郭子仪倒了杯酒，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二人杯壁相碰，李光弼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子仪兄，你怎么看？”

郭子仪抿了一口酒，语气淡淡地问道：“看什么？”

“自然是那位殿下。”

李光弼目光微凝，低声道：“那位殿下，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听见这话，郭子仪端着酒杯的手不由得一顿。

随即嘴角含笑，轻轻颔首：“确实大不相同，单说他招揽的那三人，便不是寻常之辈。”

“这便是我最疑惑的地方！”

听见这话，李光弼眸中顿时浮现几分笃定：“那高仙芝，绝非池中之物。封常清虽貌丑，却目光清明，心思缜密，显然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李嗣业更是天生猛将，那一身勇力，实乃军中罕见。”

“可这样的人，却齐聚于那位殿下麾下，这是巧合吗？”

“所以.......”

郭子仪抬眼看他：“光弼是想说，那位殿下，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李光弼闻言，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不确定，不过，目前看来，他确有些识人之明，也有些容人之量。”

见李光弼不过一面之缘，便已经认可了李琚，郭子仪不由得挑了挑眉。

随即顺着他的话应和道：“的确，那位殿下确有些识人之明，容人之量。”

但话说到一半，他却是忽地话锋一转道：“但相比他的识人之明。我更好奇的是，一个被发配边疆，在军中毫无根基的人，究竟是如何让这些人才心甘情愿追随的？”

郭子仪这话一出，李光弼顿时一怔，眸中浮现几分愕然。

郭子仪见状，则继续道：“须知这三人，虽出身不高，却也都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可如今，他们却都跟着那位殿下来了龟兹，这说明什么？”

李光弼目光一闪，应声道：“说明那位殿下给出的好处，值得他们心甘情愿地离开原职，追随于他？”

“不止于此。”

郭子仪再次摇头，眸中浮现几分沉思。

沉吟片刻后，他饶有兴趣道：“最关键的是，疏勒镇的杜望，于阗镇的田珍，可都是军中宿将，但他们，竟也都肯放人。这背后，恐怕远不只是给出了多少利益那么简单。”

听见这话，李光弼顿时悚然一惊，骇然道：“子仪兄是说......边监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