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需要这样一场战争，来打破那些常人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壁垒。
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正是这个道理。
若没有这场大乱，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那些尾大不掉的边镇军阀，那些早已腐烂到骨子里的既得利益者，又怎会轻易倒下？
若没有这场大乱，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寒门士子，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底层武将，那些满腔热血却报国无门的年轻人，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安史之乱，固然是一场浩劫。
但它也是大唐这棵老树，在彻底枯死之前，唯一一次重新抽枝的机会。
李琚要做的，不是阻止这场浩劫，而是在这场浩劫来临之前，将自己这棵小树，种在最合适的位置。
待到风暴降临，他便能借着这场风暴，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什么李林甫，什么杨国忠，什么安禄山，什么史思明，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思及此，李琚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既然现在安禄山与史思明已经起势，那么接下来，也是时候展开关于他们的谋划了。
他如是想着，果断抬头看着狗儿，对着狗儿吩咐道：“去请郭郎君和李郎君来见我。”
狗儿虽不知道李琚突然召见二人所谓何事，但看着李琚凝重的脸色，还是迅速点头，转身出门。
......
不多时，郭子仪与李光弼联袂而来。
此刻，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茫然，显然不明白李琚为何突然召见他们。
不过，二人还是齐齐朝李琚行礼道：“见过殿下。”
“坐！”
见两人到来，李琚立即抬手示意二人落座，随即含笑问道：“郭兄，李兄，这些日子在司马府，可还习惯？”
郭子仪闻言，立刻拱手应道：“承蒙殿下关怀，卑职一切都好。龟兹虽远，风物却与中原大不相同，这些日子在司马府翻阅旧档，倒也长了见识。”
李光弼也点头道：“确是如此，司马府虽清闲，却能将龟兹这些年来的军政脉络理出个头绪，于卑职而言，已是难得。”
李琚听出两人话里的意思，知道他们对司马府的清闲并无怨言，心中不由暗暗点头。
随即，再次含笑道：“那就好，这些日子，本王忙于俗务，倒是冷落了二位，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两人闻言，赶忙摆手，连道不敢。
李琚见状，不由得再次颔首。
随即，也不再多说这些客套话，而是直言道：“实不相瞒，本王今日请二位过来，是有一事，想与二位商议。”
听见这话，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异色。
但随即，郭子仪还是接话道：“殿下请讲，若有差遣，卑职自当效力。”
李琚迎着两人迷惑的目光，也不卖关子，缓声道：“我想让你们去幽州，投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麾下效力。”
“幽州，张守珪？”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眼中满是意外。
李琚点点头，继续道：“更准确地说，是让你们设法接近两个胡人。此二人如今被张守珪收为义子，一名安禄山，一名史思明。”
这话一出，本就茫然的两人更是一头雾水。
郭子仪眉头微蹙，眼中浮现几分不解。
李光弼则直接问道：“殿下，请恕卑职直言，卑职与子仪兄，好歹也是太子殿下与鄂王殿下举荐来西域的，可如今，殿下却要让我等去幽州，还要去接近两个胡人，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琚理解他们的疑惑，却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静静地望着两人。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声道：“本王知道，这个请求有些突然。但本王希望二位能先听本王把话说完。”
两人闻言，不由得再次对视一眼。
但片刻后，还是齐齐点头，示意李琚继续。
只是两人同意了，李琚反倒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案上那封老鬼送来的信递给了两人：“在解释原委之前，二位不妨先看看这封信。”
两人表情越发迷惑，却也不好拒绝，只得接过信纸，凑在一处看了起来。
而随着信上的内容逐渐展现，两人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看完信后，李光弼率先开口，迟疑道：“殿下，这安禄山与史思明......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李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二位以为，此二人如何？”
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的疑惑之色顿时更浓了。
但郭子仪沉吟片刻，还是斟酌着说道：“若单论此战之功，此二人确有过人之处。率八百精锐深入敌后八百里，断敌归路，焚敌辎重，非胆识过人、谋略出众者不可为。张守珪收其为义子，圣人破格擢升，倒也算慧眼识人。”
而见郭子仪开口了，李光弼也当即点头道：“子仪兄说得是，此二人，确有些本事。”
“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李琚的目光愈发疑惑：“殿下为何突然对此二人如此在意？”
李琚闻言，不由得抿了抿唇，随即缓缓道：“实不相瞒，其实本王让长安的人盯着此二人，已经有些时日了。而本王之所以盯着他们，是因为本王隐隐觉得，此二人......将来必成大患。”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郭子仪眉头微皱，沉声道：“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要让我等去幽州那两个胡人手下，做......耳目？”
李琚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而李光弼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了。
他眉头紧锁，不解道：“殿下，请恕卑职直言。那安禄山与史思明，不过是两个刚刚起势的胡将，便是有些本事，也不过是张守珪麾下的走卒。殿下让我等去盯着他们，有何意义？”
这话问得尖锐，却也是事实。
李琚看着李光弼那锐利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才是他看中的李光弼啊，锋芒毕露，却又不失清醒。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李兄觉得，那张守珪如何？”
听见这话，李光弼不由得一怔，随即沉吟道：“张守珪自是当世名将。镇守陇右时便威震吐蕃，如今镇幽州，又大破契丹与奚，确是难得的帅才。”
李琚点点头，又问：“那郭兄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