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朕的好臣子，好得很呐！”

“结党营私，构陷栽赃，把朕的朝堂当作你们党同伐异的修罗场！！？把朕当作你们掌中玩物戏耍愚弄！！？”

“好一个忠臣裴耀卿，好一个清流东宫！”

“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李隆基彻底暴怒，一声声盈满怒火的喝骂，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听见李隆基的骂声，百官顿时惊醒过来。

但紧接着，便忍不住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听见了什么，东宫结党营私，构陷栽赃？

大唐这朝堂，是要天翻地覆的节奏吗？

而被李隆基指名道姓的裴耀卿，此刻更是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随即整个人晃了一晃，差点当场瘫软下去。

若非定力够强，心理素质过硬，只怕就要晕厥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双手依旧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手中的笏板都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因为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

他心中的那股不安，究竟来自何处。

显然，寿王和惠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要扳倒一个严挺之。

而是打算借着严挺之这个由头，将整个东宫的核心班底，一网打尽！

严挺之不过是个诱饵，是个引他们入局的棋子。

他们算准了东宫一系会拼尽全力营救严挺之，算准了自己会在朝会上拿出证据反驳诬告。

同时，也算准了只要东宫众人齐齐出列附议，就能坐实这“结党营私”的罪名。

思及此，裴耀卿不由闭了闭眼，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过无数风浪，自认也算老谋深算。

可到头来，竟还是栽在了武惠妃和寿王这对母子手里，栽在了他们对圣人心态的精准拿捏之上。

当真是好一招请君入瓮，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而就在裴耀卿心神俱裂之际，一旁的太子李瑛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李隆基暴怒的模样，看着面如死灰的裴耀卿。

又看了看那团被砸在地上，皱巴巴的文书。

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捡起了那团纸。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将皱成一团的文书一点点展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那一行行字迹上时，一张脸便瞬间失去了血色。

紧接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便如冰冷的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因为那文书上写的，根本不是什么严挺之贪墨案的新证，而是一份直指东宫谋逆的铁证！

是的，谋逆！

上面不仅清清楚楚地写明了严挺之在狱中，已供认了自己与吏部尚书李暠、中书令裴耀卿、兵部侍郎王誉等人往来密切。以扶持太子为名，结为朋党，大肆安插亲信，把持官员任免，干预朝政决策。甚至暗中串联，架空中书省与门下省的职权职权之事。

同时，还附带了一份来自严挺之门生，吏部考功员外郎郑绩的亲笔供词。

那份供词里，更是详细罗列了这些年来，严挺之是如何借着举荐官员的名义，为东宫笼络人心，又是如何借着职权之便，为太子一系的官员大开绿灯的罪证。

望着文书上面的内容，李瑛拿着文书的手，顿时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握不住那几张纸。

那是怒，更是怕！

他实在太清楚自己的父皇了。

这位一生都在权力的漩涡中厮杀的帝王，生平最忌惮的，就是储君提前培植势力。

最容不得的，就是有人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盘算他身后的事。

而这份供词，几乎就是在告诉李隆基，他这个太子，已经在暗中织就了一张大网。

就等着他驾崩之后，好接管这大唐江山。

一时间，他心中满是绝望，但绝望归绝望，他更清楚，这个罪名，东宫绝不能认！

否则，东宫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于是，他立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随即朝着御座的方向连连叩首，高声喊冤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这都是假的，是他们栽赃陷害，儿臣从未有过不臣之心，裴相、李尚书他们也绝无结党营私之事，求父皇明察，明察啊！”

他一边喊冤，一边重重地叩首。

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几下，便已渗出血迹。

然而，此刻的李隆基，早已被愤怒冲昏了理智，根本没心情听他喊冤，更没心情去分辨什么是非对错。

毕竟，结党营私这四个字，从来都是历朝历代的帝王最深的逆鳞。

尤其是他这种靠着政变上位，一生都在提防臣下结党的帝王，对这四个字更是深恶痛绝。

所以，哪怕他心里也清楚。

这份罪证里面，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武惠妃和李琩栽赃陷害，是武信刻意罗织的罪名。

还有严挺之和那所谓的门生的供词，十有八九也是武信在大理寺里用了手段逼出来的。

可在结党营私这四个字面前，他依旧无法容忍。

更别说，严挺之供出来的这些人，全都是太子一系的核心官员。

这些人凑在一起，为的是什么？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扶持太子，为了等他百年之后，太子能顺利接班吗？

说得再难听点，这就是在盼着他死！

所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争斗了，而是对他皇权的公然挑战，是对他帝王权威的极致蔑视！

并且，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件事现在还被摆到了满朝文武面前。

结党这种事情，私底下谁都可以干，但绝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因为一旦摆到台面上，那便是对他一生政绩最大的否定。

毕竟，他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情，就是一手缔造了开元盛世。

最看重的事情，就是这千古明君的虚名。

可现在，这件事情被李琩摆了上来，这无疑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因此，在听见李瑛竟然还敢喊冤后，他反而更加火大。

忍不住一脚踹开身前的御案，指着跪在地上的李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