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蔼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蜿蜒如蚓,显然正极力压抑着怒火。
在他身后,是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孙子。
在他面前,是那个当众把王家脸面踩在地上摩擦的小道童。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因为他肩膀上搭着的那只大手。
张之维的手掌宽厚温热,没有用哪怕一丝炁劲,就那么随意地搭着。可王蔼却觉得像是有座泰山压在肩头,让他连挺直脊梁都成了一种奢望。
“心理阴影?”
王蔼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小道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孙子已经被你废了半条命,连体内的灵都被你散了,你还想要什么?”
“哎,王老爷子,这就不得不纠正您一下了。”
苏宇叹了口气,一脸“你怎么不讲道理”的无奈表情。
他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掏了掏,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计算器。
“首先,您孙子这伤,是他自己乱练邪功造成的,属于咎由自取,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宇一边说着,一边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清脆的按键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其次,咱们得算算账。”
“您看我这道袍,意大利进口的黑山羊毛,被您孙子烧出三个坑。按市价,怎么也得两万吧?”
“还有我这鞋子。”苏宇指了指脚下的靴子,痛心疾首地说道,“陪伴了我这么多年,被您孙子又是喷血又是吐黑气的,全给污染了。这清洗费、消毒费,加上误工费,算个五万不过分吧?”
王蔼的眼角狂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最重要的是您孙子刚才那副狰狞扭曲的尊容,严重伤害了我幼小纯洁的心灵。”
“我是个修道之人,讲究心境平和,今天被他这么一吓,晚上肯定要做噩梦,搞不好还会影响我未来的修行进度。”
“这精神损失费、营养费、惊吓费,再加上我刚才为了超度那些无辜亡魂所消耗的法力……”
苏宇低头,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舞动,最后重重地按下了“归零”键旁边的“等于”号。
“归归零,凑个整。”苏宇把计算器屏幕举到王蔼面前,“诚惠,一千两百万。”
“哈哈哈哈——”
站在后方看戏的陆谨实在没绷住。他身边的陆玲珑更是捂着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一千两百万?
这哪里是索赔,这就是明抢!
“一千两百万……”王蔼气极反笑,“小娃娃,你真当我王家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吗?”
“怎么?没钱啊?”
苏宇撇了撇嘴,收回计算器,“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嚣张成这样,结果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笑而不语的风正豪。
“风会长,您是生意人,您给评评理。我这收费合理吗?”
风正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了苏宇这是在给他递梯子,也是在给他一个站队的机会。
今天这事,王家算是彻底栽了。
而苏宇展现出的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用一点钱,换取天师府的好感,甚至可能得到苏宇的些许指点,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赚翻了。
“合理,太合理了。”
风正豪迈步上前,脸上挂着那副谦逊温和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给苏宇。
“苏小道长,这别墅本就是我天下会的产业。既然是在我的地盘上出了事,这修缮费用,理应由我来承担。”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蔼,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几分绵里藏针的味道:
“至于王老那边……毕竟王少爷也受了伤,手头可能不太方便。这笔赔偿金,我风家愿意代劳。就当是风某人想跟苏小道长交个朋友。”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苏宇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动作却比谁都快,一把接过名片。
“风叔叔大气!我就喜欢跟您这种爽快人打交道。来来来,加个微信,转账方便。”
看着这一老一小旁若无人地扫码加好友,王蔼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