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秦姑娘落水时间不短,湖水寒冽,呛水导致气息阻滞太久,伤了元神。加之湖水湍急处连着矮瀑,姑娘被冲下时,后脑疑似撞到了水下暗石,颅内有瘀血凝滞,这才……什么都不记得了。”
闻言谢觐渊眉头蹙了蹙,不知在想什么。
施淳端进来一碗刚煎好的驱寒汤药,忍不住低声絮叨。
“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亲自涉险救人,此事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怕又要对您一番埋怨。”
谢觐渊接过药碗,喉结滚动几下,一饮而尽。
“那怎么办?侍卫都是男子,难道任由她在水里挣扎,或是被他们捞上来,平白损了名节?”
施淳一噎,无奈地接过药碗,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时,方才看顾秦衔月的大宫女碧芜也轻步走了进来,行礼后禀道。
“殿下,秦姑娘醒后十分警觉,只记得有个亲近的阿兄,无论奴婢如何与她劝说,都不肯服用太医开的安神汤药。”
她小心地抬起眼询问。
“您看,是否要请顾世子过来一趟?或许见到熟悉的人,姑娘能安心些。”
室内静了一瞬。
谢觐渊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腕间的血珀珠子,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不必。”
良久,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封锁消息,一个字也不要对定北侯府的人说。”
说罢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拂过案几。
“孤亲自去看看。”
——
秦衔月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柔软干燥的锦被,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头皮依旧在一跳一跳地疼,而比头痛更让她不安的,是脑中那片如雪芒般的空白。
她不知道为何身在此处,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服侍她的丫鬟和下人们,除了必要的照料和几句宽慰,对她的疑问一概摇头,眼神闪烁,只说“姑娘好好休息,莫要多思”。
这种被全然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本能地竖起心防。
当下人再次端着那碗浓黑药汁,柔声劝她“姑娘,这是安神定惊的汤药,用了会好受些”时,秦衔月看了一眼那碗药,抿紧了苍白的唇,微微偏开了头。
拒绝之意,不言而喻。
下人们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
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一身微凉的、干净的水汽与极淡的冷冽熏香,走了进来。
秦衔月下意识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玄色暗银云纹常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比例极好。
然而比那身材更惹眼的是他出众的皮相。
眉飞入鬓,鼻如刀削。
通身的气度,是一种浑然天成、久居上位的贵气,偏偏眉眼间萦绕着些许漫不经心的风流意态,矛盾却奇异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极具压迫感的吸引力。
那人目光扫过下人手中原封未动的药碗,又落到她苍白却紧绷的小脸上,竟也不恼,反而径自走到榻边,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那碗药汁,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怎的不肯吃药?连阿兄的话,都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