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衔月认真道。
“他三番两次找阿兄的麻烦,我便同他说理,警告他莫要再打我和阿兄的主意。”
谢觐渊似信非信地挑了挑眉。
“烈女怕缠郎,他许是觉得多纠缠几次,你就半推半就从了他呢。”
“绝不可能。”
秦衔月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为了得到我,不惜说出弥天大谎。一个连真话都不敢说的男人,哪有什么真情?”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
“我是不可能跟这样的人一起的,阿兄你放心。”
她骂的是顾砚迟,谢觐渊的脸却微微沉了一瞬。
秦衔月没有察觉,继续帮谢觐渊重新套好中衣,起身道。
“我去找点艾草来帮阿兄熏一熏,驱驱寒。”
她端着那盆血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刚走出几步,便见苏清辞一身素雅衣裙,从帐侧闪出身形。
她显然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见了秦衔月,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婉:
“秦姑娘,我想探一探太子殿下的伤势,不知此时可方便?不会打扰吧?”
秦衔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阿兄就在帐中。”
说罢,便端着盆,从苏清辞身侧经过。
——
回到自己营帐时,秦衔月发现宝香不在。
她问门口的守卫,守卫答道。
“宝香姑娘听说姑娘要帮太子殿下处理伤势,知道姑娘需要用到草药,正好她知道哪里有,便往司药属去了。”
秦衔月心头微微一动。
这丫头,倒是心细。
相处的短短两日,她就能准确地知道自己起身、穿衣、进食的喜好,每次都能在开口之前,就奉上她所需要的东西。
那份伶俐劲,让她既舒心又自在。
她想着去迎一迎宝香。
脚步刚往司药属的方向迈出几步,顾砚迟的话却突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是啊,再怎么机灵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摸清楚人所有的习惯吗?
还是真的如顾砚迟所说,她以前就认识自己?
秦衔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加快脚步,往司药属的方向走去。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便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人群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人推来搡去。
正是宝香。
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正指着她的鼻子骂,声音尖厉。
“偷东西偷到司药属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真当受了贵人垂怜就以为飞上枝头了?”
宝香声音有些小。
“我没有偷!我是来给我家姑娘取药的......”
“你家姑娘?”那丫鬟冷笑一声,“你哪来的姑娘?你家那位二小姐早就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你还有脸叫姑娘?”
周围响起一阵嗤笑。
秦衔月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进去。
“宝香。”
宝香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娘……”
“没事。”
秦衔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接过她怀里那几包被揉得皱巴巴的草药,温声道。
“跟我走。”
谁知宝香刚迈出一步,就被身边的宫婢一把拽住。
“慢着!她偷了东西,就这么走了?”
秦衔月回过头,目光淡淡的。
“她拿的是我要用的药材,记在东宫账上。”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东宫?你说是东宫就是东宫?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
话音未落,秦衔月从交领间扯出一枚扳指,举到那人眼前。
羊脂白玉,温润生光,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暖意。
宫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再不识货,也认得那扳指内侧刻着的字样。
那是东宫的印信,是太子殿下的随身之物。
“认得吗?”
秦衔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不认得也没关系。明日自会有人来请你,让你好好认一认。”
那宫婢的脸一下子白了。
秦衔月不再看她,只朝宝香伸出手。
“走吧。”
宝香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紧紧握住。
两人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道尽头,丫鬟才折返回来,躬身进了顾昭云的帐中,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
顾昭云原本正执杯慢饮,闻言手一滞,继而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确定没看错,那人真是秦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