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衔月吃惊这人竟然是晋王谢元熙,心下不由一凛,垂眸敛衽,行了一礼。
“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并未答话。
他只安坐于席,手中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沉默像一根被刻意拉长的弦,寸寸绷紧,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秦衔月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却沉,像是战场上凝而不发的杀意。
良久,一道低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坐。”
秦衔月趁侧身落座之机,飞快地抬眼扫了一眼。
只见他面容轮廓分明,剑眉入鬓,眉骨高耸。
一双隼目带着与生俱来的侵略性,鼻梁挺拔如削。
刚硬的下颌线条之上,一张薄唇微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此刻他虽静坐,锋芒看似尽数收敛,周身气势却如山雨欲来前的沉闷。
又像是一头暂时将爪牙收起蛰伏的猛兽,没人知道,他会在哪一刻骤然暴起,一口咬断猎物的咽喉。
秦衔月默然想着,就听对方再次开口。
“姑娘倒是沉得住气。”
秦衔月平静回答。
“王爷召见,臣女不敢多言。”
“不必妄自菲薄。”
谢元熙那张轮廓刚硬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本王听闻姑娘在雅集上技惊四座,起了几分好奇,今日难得偶遇,便想来看看最近能得东宫另眼相看的新人,是个什么模样。”
长久以来,秦衔月只从风闻与情报里窥见晋王与东宫的对立。
如今当面相对,他话语间毫不掩饰的锋芒,竟比传闻更甚。
她在东宫长大,即便晋王之前不曾相见,想必也肯定耳闻,何来什么“新人”之说。
不过嘲讽自己身份尴尬罢了。
但秦衔月心思细致,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于是敛眸回道。
“臣女今日闲居无事,出门不过为了采买些物件,并无他意。想来是机缘巧合,才与王爷在这街市之上偶然相逢,方才不知王爷在此,未能及时上前问安,失了礼数,还望王爷恕罪。”
她刻意略去巷口撞见他与苏清辞的情景,只说是采买途中偶遇,算是回应他的试探。
“果真是伶俐。”
晋王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言罢这才抬眼细细打量她。
随后示意一旁的近侍,也为秦衔月斟上一杯清茶。
秦衔月依然垂首静坐,姿态端庄。
“姑娘不必如此警惕。”
晋王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茶盏,朝她的方向微微一举。
“本王叫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想借一杯香茗,道句谢而已。”他顿了顿,“不知可否赏脸?”
秦衔月心思疾转,脑中几番思量,却仍猜不透他这声“谢”究竟从何而来。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雅室的门忽而从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