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的话,让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
谣言一旦传开,再想收回去,比登天还难。
这事儿放在以前,其实算不了什么。
吴三桂打退了闯王,又打退了清军,谁不说他是铁杆忠臣?
别说娶一个毛文龙的女儿,就算娶十个,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偏偏是现在。
吴三桂刚刚拒了南京的诏书,口口声声说要“奉太子为正统”,转头就要让儿子娶佞臣之女。
这落在天下人眼里,算什么?
你吴三桂到底是忠臣,还是想挟太子以令诸侯?
破局的法子,其实谁都看得见,取消婚约。
只要这桩婚事不成了,流言自然就散了。
可这话,没人敢说。
毕竟这个时候,谁去触侯爷的霉头,那不是找死吗?
吴三桂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光琛身上。
方光琛心里暗暗叫苦。
他是首席谋士,这种时候,他不开口,谁开口?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侯爷,臣以为……这桩婚事,不妨先缓一缓。”
他没敢说取消,用的是缓一缓。
可这话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吴三桂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堂内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方光琛把他们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自己就不用得罪人了。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
缓一缓?说得轻巧。
阿珂是什么人?
她手里握着密谍司,背后是毛文龙的旧部。
若是能和她联姻,那么对于吴三桂来说,就是亲上加亲。
另外也等于彻底掌握了毛文龙的政治遗产。
吴三桂显然不想放弃。
缓一缓,缓到什么时候?
缓到流言散了?
可流言散了,阿珂还能嫁给吴应熊吗?
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这桩事,再提婚约,岂不是坐实了心虚?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郭壮图忽然站了出来。
“侯爷,”他拱手道,“末将以为,取消婚约不妥。”
堂内众人皆是一愣。
吴应熊更是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这个姐夫。
这些天,他和郭壮图的明争暗斗,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他以为流言传出来,郭壮图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怎么反倒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他心中暗想,难道是自己错怪姐夫了?
姐夫其实还是替自己着想的?
吴三桂也是一怔,抬眼看向郭壮图:“你有什么主意?”
郭壮图沉吟片刻,缓缓道:
“侯爷,此时取消婚约,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心虚。那些人会说,侯爷是因为怕了那些流言,才不敢让大公子娶阿珂。到时候,流言非但不会散,反而更坐实了。”
吴三桂微微点头,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郭壮图继续道:
“末将倒有一策,只是……”
他看了一眼吴应熊,欲言又止,
“只怕大公子会不高兴。”
吴应熊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大度,笑道:
“姐夫说的哪里话?都是为了父亲分忧,我怎么会不高兴?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