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压抑到变调的痛哼从米柴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整个人被这一刀附带的巨大力道狠狠地向前拍去。
他的脸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粗糙的沙土地面上,那一下撞击让他眼前金星乱冒,鼻梁骨仿佛都裂开了,满嘴都是铁锈和沙土混合的腥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粘稠的血液正从后背那道崭新的、狰狞的伤口里疯狂地涌出,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身上那些破烂的布条。
不能停下!
绝对不能停下!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没有立刻昏死过去的唯一一根稻草。
他用手肘,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臂,撑着地面,试图将自己的身体往前拖动。
他的双腿像是两条被灌满了铅的假肢,沉重、麻木,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只能靠着上半身的力量,拼了老命地在地上往前爬。
脚下的沙石无比粗砺,每一次移动,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带倒钩的刷子,在他身上那数不清的伤口上来回摩擦。
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酷刑。
但他不敢停。
因为身后那个魔鬼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沙……沙……”
那脚步声如影随形,无论他怎么拼命,都始终清晰地跟在他的身后。
米柴死死地咬着牙,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鲜血,满嘴的腥味变得更加浓重。
更木剑八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他任何拉开距离、脱离战斗范围的可能。
米柴感觉自己的精神防线,正在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下,一寸一寸地被腐蚀,被碾碎。
深入骨髓的恐惧、永无止境的疼痛、无法反抗的无力、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念头:要不……
就算了吧?
就这样躺平了,不动了,让他砍。
一刀下来,或许就解脱了。
或许,还痛快点。
但那根植于灵魂最深处的求生本能,还是在最后一刻,死死地压倒了这丝致命的懦弱。
他还不想死,他才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怎么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一个战斗狂的手上?
他又一次挣扎着,汇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试图用瞬步拉开哪怕一米的距离。
只要一米,或许就能获得喘息之机。
灵力在他的经络中艰难地运转着,却像是爬满了铁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掉了。
米柴一个踉跄,右脚的膝盖猛地一软,再也无法支撑住身体那微不足道的重量,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控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糟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一次,他连偏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次,他再也躲不开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股狂暴的、毁灭性的灵压,在一刹都汇聚于一点。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把饱饮了无数强者鲜血的、布满了锯齿状豁口的斩魄刀,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那种尖锐、凄厉的呼啸。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死亡那独有的、带着冰冷铁锈和永恒腐朽气息的味道,如同浓雾般将他包裹。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他狼狈地、本能地侧过头。
刀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足一指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