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开始就没敢挪动地方,将刚才黑虎吃瘪的全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比黑虎更清楚,眼前这个盲眼修罗,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现在,这个装着救命水的“炸药包”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贤治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米柴的方向,只能死死盯着大蠢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那个盲人就会被他洞穿心思。
“不不不,不用了!”
贤治的拒绝比黑虎还要干脆利落,他连连摆手,身体甚至还往后缩了半步,以示自己绝无染指之心,“大蠢,这是你的衣服换来的!你自己喝,我们看着你喝就高兴了!”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得想吐。
大蠢这下是彻底信了。
两个老大都不要,那这水就真是自己的了。
他不再谦让,憨厚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他有些笨拙地拔开水囊的木塞,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飘散出来。
黑虎和贤治的鼻翼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囊口。
“吨…吨…吨…”
大蠢仰起脖子,将水囊口对准了自己的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清澈的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少许,划过他粗糙的脖颈,没入那件破烂的衣服里。
他滚动的喉结像一个上下起伏的活塞,每一次吞咽,都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这声音,此刻在黑虎和贤治的耳朵里,不亚于天底下最美妙的音乐,也同样是天底下最残酷的酷刑。
他们两个像两尊望夫石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直勾勾地随着大蠢的喉结上下移动。
他们自己的喉咙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蠕动着,每一次吞咽,都只是咽下一口又干又苦的唾沫。
那感觉,就像是用砂纸在摩擦自己早已干涸的食道。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丝无法言说的怨恨,在他们心里疯狂滋长。
水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大蠢喝得极为畅快,仿佛要把这几天缺失的水分一次性全部补回来。
很快,随着最后一声“咕咚”声响,他停了下来,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水嗝。
他晃了晃手里已经变得轻飘飘的空水囊,一滴都没剩下。
“嗝……爽!”
大蠢咧着嘴,一脸的幸福。
黑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大蠢那副满足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被水滴浸湿的一小块尘土,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和旁边的贤治才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这傻子……真他妈的一点都不知道给留啊!”
语气里充满了憋屈和无可奈何。
骂大蠢,他现在还敢。
但要他去找那个盲人要水,那是万万不敢的。
米柴仿佛没有听见黑虎的抱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大蠢喝完,他才伸出手。
“给我吧。”
大蠢听话地将空水囊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