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儿子周岁宴那天,家里被红绸和气球填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喧闹的笑语。
奶油蛋糕的甜腻香气裹着酒气飘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被养母随手塞在餐厅最偏僻的角落,面前的小桌子上只有一杯凉掉的白水。
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林尽染送他的长耳朵兔子。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雪白的头发和皮肤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只能把脸埋在兔子的绒毛里。
听着满屋子的热闹,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可就算他缩成了一团,还是没能躲开。
几个跟着大人来的半大孩子凑了过来,指着他雪白的头发哄笑起来。
其中最大的那个孩子,扯着嗓子喊:“白头发怪物!他是个怪物!”
孩童的叫声压过了周遭的喧闹,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有好奇,有嫌弃,有鄙夷。
在场所有人,没一个人去制止这场闹剧。
他抱着兔子往椅子后面缩,眼眶红了,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他的养父就在不远处陪着客人喝酒,听见喊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了过来,没有呵斥那些起哄的孩子,反而一把揪住了沈渊的胳膊,将他从椅子后面拽了出来。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客厅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右边脸颊瞬间传来火烧火燎的疼,他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怀里的兔子也滚了出去。
他抬起头,对上养父那双满是嫌恶和怒火的眼睛。
“丧门星,出来做什么?真他妈碍眼!”
满屋子的笑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那些笑声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养母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兔子塞回他怀里,皱着眉低声呵斥:
“还愣着干什么?滚回杂物间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他抱着兔子,低着头,一步步走出了满是欢声笑语的客厅。
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阴冷潮湿的杂物间。
门被从外面反锁了,他被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杂物间没有灯,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走廊里暖黄的光。
那道光很细,照不见他通红的眼眶和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只堪堪照见兔子垂下来的长耳朵。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兔子放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摸着耳尖那些起球的绒毛。
他想把白天的事,从脑子里一点点摸掉。
指尖划过绒毛的触感越清晰,那些画面就越扎眼。
火辣辣的疼还在脸颊上烧着。
养父落下巴掌时眼里的嫌恶,那些孩子起哄时的恶意,满屋子人看他时像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死死咬着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怕哭声引来更重的责骂。
可越是压抑,心底那些翻涌的东西就越是疯了一样往外冒。
一个恶毒的声音顺着心底的缝隙钻出来。
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他被这个念头吓住了,可又忍不住一遍遍地听着那个声音。
外面的欢声笑语还在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那里还留着一点点、他记了很久的、属于林尽染的气息。
“我要先去找尽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