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他往桥洞走回来的时候,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拖进了旁边的废弃仓库。
他拼命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小孩和大人的力量悬殊太多了。
况且对方是专门拐带孩子的人贩子。
一个无父无母的白化病小孩,就算丢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过问。
最难得的是他这副模样,雪白的头发和皮肤,瞎了一半的眼睛。
往街边一放,就能引来无数人的同情,是乞讨最好的活物。
“这小子长得特殊,带到邻市去,一天能要不少钱。”
“就是这身子骨太弱,别没几天就死了。”
“死了就扔河里,反正也没人查。”
他眼前一片漆黑,手脚也被人捆住了。
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布,还有一股腥臭的味道。
熏得他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狠狠的几脚,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他们把他关在仓库里三天,不给他吃喝,也不许他哭。
他怀里的兔子被他们搜了出来,丢进了火堆。
这样就能让他屈服了。
但第三天夜里,他趁着两个男人喝醉睡着,用仓库里碎掉的瓷片,一点点磨断了捆着手的绳子,光着脚从仓库的破窗户里翻了出去。
外面下着大雨,他凭着记忆跑到了熟悉的地方。
林尽染的新家。
天边开始发白的时候,他终于扑到了在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铁门前。
大雨浇了他整整一路,单薄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
雪白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绺地贴在惨白的额头上,遮住了那双畏光的冰蓝色眼睛。
一路跑过来,他的脚底划开了无数道血口子。
混着雨水和泥污,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刚停下脚步,脱力感就席卷了全身。
他扶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三天水米未进,加上连夜的奔逃以及人贩子留下的满身伤痕,早就把他小小的身体彻底掏空了。
高烧烧了起来,滚烫的体温混着雨水,他更加乏力和无助。
怀里还紧紧抱着从火堆里拼死抢出来的兔子耳朵的残片。
他就是靠着这个,活到了现在。
天快亮了,光透过眼皮刺得他眼球发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等太阳真的出来,他的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到那时候,他连躲都找不到地方躲。
他眯着眼,使劲往那扇窗户的方向看,想趁还能看见的时候,再看一眼那团光。
可那头是黑的,何况她也未必在家。
有脚步由近及远的走了过来。
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本能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但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走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人。
“哪来的小孩?”
男人的声音闷在厚重的雨衣里,他咬着唇没应声,只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手电筒的光却突然移开了,不再照着他的眼睛了。
“小孩,你怎么在这儿?浑身都湿透了,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