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调查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
首先是化验结果。
市局技术科报告,从爆炸现场提取的那块化纤布片,经检验,其纤维成分和染料比较特殊,是近年来才少量投产的一种新型化纤混纺面料,多用于制作劳保用品和特定工作服,但是这种新型化纤混纺面料,还没有在红星轧钢厂这样的老厂普及。布片上的污渍,经化验含有硝酸甘油的微量残留,以及一种用于矿山爆破的铵油炸药中常见的硝酸铵成分!
这几乎直接指向了爆炸物!那块布片,很可能是在安放或处理爆炸物时,不小心被挂扯下来的!
其次是烟头。
从旧仓库提取的“大前门”烟头,技术科成功提取到了微量的唾液残留。虽然以当时的技术无法做DNA鉴定,但通过血型物质和某些酶型的初步检测,判断吸烟者为O型血,并且有较重的烟渍牙痕迹。
第三是泥点。
仓库墙角那点红褐色泥土,经土壤专家和地质部门比对,确认其成分与红星厂区及周边常见的土壤有显着差异,含有较高比例的赤铁矿粉末和某种特定的粘土矿物。
这种土壤,在北京市区范围内,主要分布在西郊石景山、门头沟一带的几家老钢铁厂、矿山及周边区域。
“西郊……钢铁厂、矿山……”易瑞东看着报告,手指在地图上西郊区域划过。
拥有特殊土壤,接触硝酸甘油、铵油炸药等爆破物品,能搞到新型化纤工装,抽烟,O型血,烟渍牙,中等身材……
这些特征,像拼图一样,逐渐勾勒出嫌疑人的轮廓。
“内部排查情况怎么样?”易瑞东问老陈。
“筛了一遍,符合多项特征的有几个人,但都有些对不上。”老陈汇报,“抽烟、O型血、中等身材的倒有几个,但要么没有爆破知识,要么没有西郊背景,要么爆炸前后行踪明确有人证明。最关键的是,有两个人事发时在厂里,但都穿着标准厂里工装,而且衣服完好,没有破损。另外几个可疑的,爆炸时不在厂里,但暂时没查出有获取爆炸物的渠道。”
看来,嫌疑人很可能不是当班的正式工,或者是利用了其他身份混入。
“厂里有没有从西郊那边调过来,或者跟西郊钢铁厂、矿山有关系的职工?包括已经调走、离职、甚至是被开除的?”易瑞东追问。
“正在查人事档案,需要点时间。”老陈道,“不过,保卫科那边回忆,大概两个月前,厂里精简后勤,辞退了一批临时工和合同工,其中好像就有两个是以前在西郊矿上干过的,因为井下事故伤了,干不了重活,转到咱们厂看仓库或者做杂工,后来被裁了。因为不是正式工,档案记录不全,名字一时对不上。”
西郊矿上干过!有爆破作业经验!被辞退!有怨恨动机!
易瑞东精神一振:“立刻找到这两个人的详细信息!叫什么,住哪里,为什么被辞退,辞退后的动向,社会关系,特别是爆炸前后他们在哪里,在干什么!要快!”
“是!”
很快,其中一人的信息被率先锁定。
赵铁柱,男,三十八岁,原西郊门头沟煤矿爆破工,五年前因井下冒顶事故砸伤了腰,落下残疾,干不了重活。三年前通过关系,转到红星轧钢厂原料仓库做看守临时工。
两个月前,厂里精简后勤,他被以“身体原因无法胜任”为由辞退。辞退时,他情绪激动,曾在仓库办公室大吵大闹,骂厂里“卸磨杀驴”,还扬言“要让你们好看”。
据其原居住地街道反映,赵铁柱被辞退后,一直没找到稳定工作,靠打零工和以前的伤残补助生活,经常喝酒,抱怨厂里和社会不公。
他抽烟,抽的就是“大前门”。有邻居反映,爆炸前两三天,好像看见他穿过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款式有点怪的工装外套,说是“从别处淘换的”。
更关键的是,赵铁柱的户籍资料显示,他是O型血。而且,有熟人说他有严重的烟渍牙。
几乎所有特征都对上了!体型中等偏瘦,有爆破技能和获取炸药的可能,有报复动机,有特殊工装,抽烟,有西郊背景,爆炸前后行踪不明!
“立刻对赵铁柱实施布控!查明他现在准确住址和行踪!注意,他可能懂爆破,有危险,行动要小心!”易瑞东果断下令。
侦查员很快反馈,赵铁柱被辞退后,嫌原来住的地方房租贵,搬到了南城一处更偏僻、人员更杂的大杂院。
据房东和邻居说,赵铁柱平时深居简出,但爆炸案发当天晚上和第二天上午,都没人见过他。直到昨天下午才回来,脸色阴沉,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类似硝石的味道,当然邻居原话“有点像过年放炮后的味儿”,而且左手臂小臂处,衣服好像破了个口子,用胶布粘着。
破了个口子?!易瑞东立刻想起现场发现的、被撕裂的布料碎片!
“立即申请搜查和逮捕手续!准备行动!”易瑞东感到,收网的时刻到了。
当晚八点,南城那处大杂院外。
夜色掩护下,数名侦查员和武警已经悄无声息地控制了各个出口。易瑞东亲自带队,老陈、小刘等人紧随其后。为了以防万一,还通知了消防和医护人员在附近待命。
“确认人在里面吗?”易瑞东问先期监视的侦查员。
“在!半小时前刚回来,屋里亮着灯,没见出来。”
易瑞东观察了一下这个院子。杂乱破旧,赵铁柱住在最里面一间低矮的平房。他示意两名身手敏捷的侦查员从侧面翻墙进去,堵住后窗。自己则带着人,来到赵铁柱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