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林伯叹了口气,“但他不是一般人。第一次救你,手法隐蔽,连‘崩牙雄’都没有发觉事他做的手脚,这份功夫和心机,就非常不简单。第二次,一个信封,直接可以令负责招考、连黑脚张都不敢多嘴,让何文探长改变主意……华新社的印章,不是随便一个人个都可以做到的,更加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令何文探长买账。”
他看着陈细九,目光深邃:“细九,你想清楚。这个人帮你,肯定不是纯粹得好心。你上了他的船,想落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他看重你,可能就是你没有背景、易控制,同埋……你对‘崩牙雄’、对这些个腐败的差馆的不满。就是想把你变成他的棋子,插在警队里面。”
陈细九脸上的激动渐渐平复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自从父亲被帮派的人砍死,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双手,沉默了一会儿。
林伯说的这些,他不是完全没想过。那个“大佬”太神秘,出手太不寻常,背后肯定有他的目的。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反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和坚定。
“林伯,我明你的担心。”
陈细九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一个码头出身的苦力,没有钱,没有势力,连老豆都没有了,除了一条烂命我都不怕死,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人利用?”
他自嘲地笑了笑:“大佬既然看中我,帮我,无论他有什么目的,至少他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可以保护阿妈同细妹的机会。如果没有他,我依现在可能已经被‘崩牙雄’斩死在后巷,或者继续在码头捱打捱骂,永无出头之日。”
“至于棋子……”
陈细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这个世道,我们哪一个人不是棋子?码头苦力就是工头同字头大佬的棋子,差馆里面收黑钱的差佬,一样是上面人同黑道的棋子。就算系‘崩牙雄’,足够恶啦?但是他的上面更有坐馆,坐馆上面可能更有鬼佬或者其他大老板,他们一样是其他人的棋子!”
“既然都是棋子,我宁愿做一粒有价值的棋子,做一粒可以有机会改变自己命运、甚至……将来可能有机会帮到其他人的棋子。”
他看向林伯,眼中是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憧憬,“大佬有能量,有后台,如果他真是要利用我,只要他吩咐我做的事,不是伤天害理,不是背叛祖宗,我都可以做。因为我知道,跟住他,我条路会行得快啲,稳当些。”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在街头混迹这么多年,我见得多啦。没有后台的人,就好像是路边的野草,每个人都可以踩一脚。有后台,就算是假的,至少可以吓吓人。我背后可能站着华新社,站着何文探长,就算只只是一个影子,都足够让‘崩牙雄’暂时缩手。这个就是价值。”
林伯听着陈细九这一番话,心中震动不已。
他没想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总觉得有些冲动鲁莽的子侄,在经历了生死关头和这次波折后,竟然能看得如此通透。他不再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而是一个开始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用自己的头脑思考未来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