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求安张嘴吃了鱼肉,腥味在嘴里划开,感觉整个身体都掉入深海。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陆求安问。
“因为你来了呀。”慕容莫怜笑,“而且並没有很安静,你听,周边的雨声很大呢。”
“我要走了,我来这里只是感谢你给我送的丹药,另外,我娘还没死呢,有些话你可以不用说。”陆求安无视慕容莫怜的笑意,外面的雨声的確很大,还伴隨著风啸。
“我没有骗你。”慕容莫怜说,“你娘本来就快死了,她挺不过这周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至少你还有我呀,放心,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的。”
雷声在天上震动,大雨劈里啪啦地抽打大地,天空都在扭曲。慕容莫怜轻轻哼唱著歌,低吟的歌声伴隨著雨声迴荡在凉亭。
苍昊在上,照我庭柯。
夙夜匪懈,瞻望弗讹。
之子于归,其乐如何
玄黄在下,载物载生。
风雨时若,黍稷盈坰。
之子偕作,其室明明。
有雉朝飞,集於林陂。
有鱼在藻,泳於渊湄。
与子同舟,其逝迟迟。
南山有櫟,北山有楰。
维叶萋萋,维根盘盘。
与子同穴,其臥安安。
苍昊在上,玄黄在下。
覆载之间,惟我与子。
死生契阔,其休其止
“怎么样我写给你的,我想去请乐师,到了结亲那天要是能演唱一定会非常好。”慕容莫怜说。
陆求安面无表情:“我从来没有说要和你结亲,而且你的词里有不详之音,我也不喜欢。”
“没关係,可以改的。”慕容莫怜笑著当没听见,“我们要做好多事,结亲的流程太长了,我们要简化一下,还要选个吉日。要不在你娘闭眼之前办吧你娘看到我们结亲,肯定会很高兴,你怎么想”
“我的想法似乎在你这里並不重要,不过也正常,毕竟我是庶子,你愿意与我结亲,是我的荣幸,父亲和我的主母应该也会高兴,你为了和我在一起甚至许诺了你妹妹的婚事。”陆求安说,“但你已经可以修炼了,前途无量,我到现在灵脉都没开,仙人和凡人在一起註定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不喜欢悲伤,那些话本故事我从来不看的,太可怜了,我泪点很低。”慕容莫怜果然又在跑话题了,陆求安早就明白,这个人要是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事情,就会胡乱回答。
“我要做很多准备。”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想起来也是很累的,早点完成才比较好,仪式繁琐很耽误时间,我觉得心意到了就好了,求安你觉得呢”
慕容莫怜其实是个很霸道的人,但大部分人都会被她温柔的外表所骗,她其实包容不了那么多的,陆求安想。
他以前很喜欢慕容莫怜的,她是慕容家的女儿,而且是嫡女,身份高贵,但她从来都没有嫌弃他,会带著他到处玩,包容他的任性。想和慕容莫怜一起玩的人很多,有的人为了吸引她注意,会特地在她面前缠著背诗词,或是用沾了泥巴的手去破坏她的裙子。每当她摆出为难表情的时候,陆求安就会挺身而出,像保护王女的护卫一样,替她解决各种麻烦,他也是很可靠的啊。於是慕容莫怜笑了起来,那笑容连月亮见了都会害羞地躲起来。
人为了得到某些事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陆求安为了得到慕容莫怜的笑容,不得不围著她打转转,可是来欺负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那些人就跟失了智一样,也不在意世家的礼数,也不管慕容莫怜的身份,死缠烂打,甚至演变成要对她大打出手。
陆求安保护了那么多次,终於惹了大麻烦。
他把人打了,那个人是李家的孩子,李家也是大燕王朝十二世家之一,虽然这件事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他还是被父亲叫到书房骂了一顿,主母也开始对他冷嘲热讽,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主母的女儿打算嫁给李家的嫡子,但因为他这件事,婚事告吹了。他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只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不得人缘,大家都绕道走,书院的先生也不喜欢他。
只有慕容莫怜陪在他身边,一如既往的对他,所以他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姐妹,他只有慕容莫怜。
母亲经常跟他说,要和大家都打好关係,不要只和慕容莫怜一个人玩,他也想啊,可是做不到,生活就像一张网,他是误入其中的飞蛾,被网紧紧缠住,动弹不得。去不了慕容府的日子,他就只能陪著母亲,看著窗外的风景一天天变化,叶子从绿到黄。
孤独都没办法形容他的內心,他甚至感觉到压抑,脚下深厚的大地,头顶蔚蓝的天空,都是他的囚笼,最重要的是,哪怕他跟慕容莫怜吵架,他后面都不得不低头来找她,因为他只有她一个朋友。
“再吃点吧,就吃一口怎么行”慕容莫怜半天没等他回答,也不尷尬,又开始劝菜。
“我要走了。”陆求安说,“母亲还在等我。”
慕容莫怜还在笑,可是那双眼睛却没了笑意,她放下筷子,整个人周边的气场变得很低。
这是慕容莫怜不高兴时的模样,可是这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不高兴的应该是陆求安,他真的一直在忍耐,忍了慕容莫怜好久了,她总是嚷嚷著结亲结亲,然后把他母亲的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巴不得她早点去死。陆求安的母亲的確是个边缘角色,主母不在意她,因为在她眼里,她还不如二房三房威胁大,父亲也不喜欢她,他们结合本来就是一场意外,没有那场意外,也不会有他陆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