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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牙匠(1/2)

公孙锦第一次听说“尸牙”,是在他太爷爷的葬礼上。

那年他十二岁,跟着父亲从省城回到辽西那个叫“骨坨子”的老家。太爷爷一百零三岁,是十里八乡最后一个“白事知宾”——专管丧葬礼仪,尤其擅长给死人修面、整容、补牙。按老家的规矩,高寿而终的人要在堂屋停灵七天,供人瞻仰。

停灵第三夜,公孙锦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穿过堂屋去后院茅房。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把太爷爷的棺材映得惨白。他正要快步走过,忽然听见棺材里有动静——不是老鼠,是“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什么硬东西在轻轻叩击木板。

他吓得站在原地,看见棺材盖微微动了一下,接着,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枯瘦,布满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在空中摸索,最后抓住了棺材边沿。

棺材盖被推开了。

太爷爷坐了起来。

公孙锦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见太爷爷慢慢转过头,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张,露出嘴里两排牙齿。牙齿很白,白得不正常,在月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那些牙齿在动。上下颌轻轻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咀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时,父亲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将公孙锦拽到身后,对着棺材跪了下来:“太爷,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吓着他。”

太爷爷的嘴停住了。然后,他缓缓躺了回去,棺材盖“嘎吱”一声合上,严丝合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那“咔嗒”声还在继续,从棺材里传出来,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父亲把公孙锦叫到祠堂,从神龛后面取出一只黑漆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副牙齿——有瓷的,有象牙的,甚至还有几副看着像是人牙,已经泛黄发黑。

“咱们公孙家,从你曾祖那辈起,就是‘’。”父亲的声音很沉,“专给死人补牙、镶牙、换牙。有些死人怨气重,死时咬牙切齿,牙关紧锁,魂魄出不去,就会变成厉鬼。咱们用特制的‘尸牙’给他们换上,牙松了,魂才能散。”

他拿起一副瓷牙,对着光:“这是你太爷爷的手艺。他补过的尸牙,能镇住最凶的怨气。可他也说过,有些牙不能补,有些怨不能解。补错了,要遭报应。”

“太爷爷昨晚……”公孙锦声音发颤。

“他的报应来了。”父亲合上木盒,“他这辈子补了九十九副尸牙,最后一副……补错了。”

父亲没说补错了什么,也没说报应是什么。葬礼结束后,他们匆匆回了省城。那晚的事,成了父子俩心照不宣的秘密。

二十三年后,公孙锦三十五岁,在省城经营一家高端牙科诊所,专做种植牙和美容修复。他早已把老家的“”身份抛在脑后,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是老家堂叔打来的,声音急切:“锦啊,你爸出事了。昨天他去给后山老刘家修坟,回来就不对劲,整晚说梦话,天亮时……天亮时我们发现,他满嘴的牙全没了。”

“什么叫全没了?”

“就是一颗不剩,牙床上光溜溜的,像是从来就没长过牙。”堂叔顿了顿,“更邪门的是,他枕头边摆着一副瓷牙,就是你太爷爷留下的那副。”

公孙锦连夜开车回老家。骨坨子村变化不大,只是更空了,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只剩些老人守着老屋。父亲躺在老宅的炕上,闭着眼,嘴唇瘪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看起来像个骷髅。

枕头边果然摆着一副瓷牙,洁白无瑕,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公孙锦拿起瓷牙细看。牙齿做得极精致,每一颗的形态、纹理都不同,完全是按照真牙的解剖结构仿制的。但诡异的是,这副瓷牙比常人的牙齿多了四颗——上下各多一颗臼齿,位置很怪,像是多余的东西硬塞进去的。

“这是太爷爷的‘镇尸牙’。”堂叔在一旁低声说,“他临终前交代,这副牙不能给人用,只能镇宅。可你爸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拿出来……”

“我爸为什么去修坟?”

堂叔犹豫了一下:“后山老刘家的坟塌了,说是被野猪拱的。刘家后人都在外地,托村里帮忙修修。你爸是白事知宾,懂这些,就去了。回来时还好好的,就是手里多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堂叔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颗牙齿——不是瓷的,是真的人牙,已经发黑,但能看出是门牙,牙根很长,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土。

“这是在坟里捡的。”堂叔说,“老刘家那坟,塌得邪性——不是从外面塌的,是从里面。棺材板从里面被顶开了,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公孙锦盯着那颗黑牙。作为牙医,他见过各种牙齿,但这颗不一样。牙冠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但又比血粘稠。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颗牙,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土腥味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他准备放下时,那颗牙突然在他手里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真真切切的震动,像是有微弱电流通过。同时,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我……牙……”

公孙锦手一抖,黑牙掉在地上,滚到柜子底下。他趴下去捡,手刚伸进柜底,指尖触到了别的东西——不是那颗牙,是更多牙齿,十几颗,散落在灰尘里。

他把它们都掏出来。都是人牙,有门牙,有臼齿,有犬齿,新旧不一,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算白净。但每颗牙上都有裂纹,裂纹里都渗着那种暗红色的东西。

“这些是哪来的?”他问堂叔。

堂叔脸色变了:“我不知道……柜子底下怎么会有……”

公孙锦数了数,一共十七颗。加上手里那颗,十八颗。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满口牙数。

当晚,他留在老宅照顾父亲。半夜,父亲突然醒了,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嘴唇翕动。公孙锦凑近听,听见父亲在反复念叨一句话:“牙债牙偿……一颗不少……一颗不多……”

“爸,什么牙债?谁欠谁的?”

父亲转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那张没有牙的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咱们公孙家……欠了一口的牙……该还了……”

说完,他又昏睡过去。公孙锦坐在炕边,浑身发冷。他想起太爷爷棺材里的“咔嗒”声,想起父亲说的“补错了”,想起那副多出四颗的瓷牙。

也许,他真的该弄清楚公孙家到底欠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后山。老刘家的坟在一片松林里,很偏,平时很少有人来。坟确实塌了,棺材露出来一半,棺盖斜在一边,里面是空的——没有尸骨,只有一些腐烂的布料和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像是头发。

坟坑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瓷片,公孙锦捡起一片,认出是那种老式的青花瓷,应该是随葬的碗碟。但奇怪的是,每片瓷上都有牙印——很深的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个老头站在松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有点驼,正盯着他看。

“你是公孙家的?”老头问。

公孙锦点头:“您是?”

“我姓刘,刘满仓。”老头走过来,“这坟是我哥的。死了六十年了。”

六十年?公孙锦算了一下,那应该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

“我哥死得惨。”刘满仓蹲下来,抓了把坟土,“六零年闹饥荒,他饿得不行,去公社粮仓偷粮食,被抓了,打掉了满嘴的牙。回来没几天就死了,死时嘴里还在流血。”

老头指着空棺材:“下葬时,是我给他合的嘴。嘴里空荡荡的,一颗牙都没有。你太爷爷——公孙老先生,当时是白事知宾,他说这样不行,没牙的人到了阴间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投不了胎。就答应给我哥做一副瓷牙,等‘三七’时来换上。”

“后来呢?”

“后来?”刘满仓苦笑,“后来就没后来了。‘三七’那天,你太爷爷没来。我托人去问,说是病了。再后来,运动来了,谁还顾得上死人的事。这坟就这么一直空着嘴,空了六十年。”

公孙锦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太爷爷棺材里的“咔嗒”声,想起那副多出四颗的瓷牙——那不是多出来的,那本来就是一副完整的、但还没送出去的瓷牙。

太爷爷答应了给人做牙,却没送去。这不是普通的失信,在“”的行当里,这是大忌——答应了死人的事,比答应活人的更重。

“我爸最近来修坟,是不是……”公孙锦问。

“是你爸主动找的我。”刘满仓说,“他说公孙家欠我哥一副牙,欠了六十年,该还了。他带来了你太爷爷留下的那副瓷牙,说要给我哥换上。可开棺后……”

老头停住了,眼神里闪过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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