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被王念彤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充满了痛失挚爱的悲凉。我看着孩子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死死拽着老闫冰冷的手,仿佛那是最后一点温暖。
我的心痛得快要碎裂,呼吸都带着痛楚。可孩子……是无辜的。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悲恸压了下去。挪动僵硬的膝盖,把那个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她没有挣扎,把脸埋进我的衣襟里,哭声从尖利变得沉闷,让人心碎。这一刻,两个失去至亲的人,靠着彼此那微弱的体温,汲取着本不存在的安慰。
料理完老闫的后事,我按照遗愿把他葬在了师父旁边,算是完成了老人最后的遗愿。坟前的黄土还带着湿气,我看着并立的两块墓碑,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也随他们一起被埋入了地下。
回到店里,我看着王念彤,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我把她叫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平静:“丫头,跟阿坤走吧,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阿坤站在一旁,眼圈也是红的。
我转向阿坤,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带她去红绣山庄,交给周清荷。”我顿了顿,像是要斩断什么,一字一句地交代,“就说,阴阳先生王七郎,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阿坤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王念彤惊恐地看着我,死死抓住我的衣角,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要……七郎哥哥……不要赶我走……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跟闫爷爷顶嘴了……”
哭声像刀子一样剐着我的心。我没有心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哭声瞬间成了嘶喊,在院子里回荡。算盘站在旁边,看着我近乎冷酷的举动,看着孩子被阿坤半抱半拉地带走。看着伸向我不断抓挠的小手,脸色彻底变了。他了解我,他知道,斩断所有牵挂,意味着什么。
“七郎哥!”算盘想上前拦住阿坤。
“让她走!”我低着头,双眼紧闭,像是在下命令。
算盘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阿坤抱着哭喊的孩子离开了院子,消失在巷口。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算盘二话不说,回家胡乱收了几件衣服,搬进了我这间小店。他没有多问,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守着。
而我,从那以后,话更少了。脸上像是戴上了面具,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失去了光彩,只剩一片荒芜。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那间只剩回忆的房间。
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温暖。房间里一片昏暗,也静得可怕。
我蜷缩在床上,抱着那个残留着林月玲馨香的枕头。三餐不食,亲友不见。算盘把饭菜放在门口,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最终又叹息着原封不动地端走。
身上的伤口因为缺乏处理,开始出现持续不断的低烧,时而冰冷时而滚烫。我毫不在意,甚至希望这具皮囊就此腐朽。求生的欲望像风中残烛。也许,我真的不想活在这世上了。所有的仇恨,恩怨,都随着月玲和老闫的离去变得毫无意义,被我抛在脑后,不再去想。
我贪婪地呼吸着枕头上的气息,紧闭双眼,脑海中疯狂构筑着幻象。月玲还躺在身边,她的体温,呼吸,偶尔的呓语……那么真实,几乎触手可及。但每一次从梦中惊醒,触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床单,那股香气留下的不是慰藉,是剜心的伤痛。
寂静的夜里,算盘和阿坤坐在外间,听着门后,传来困兽般的呜咽,最终演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是滔天的悔恨,无法承受的失去。
他们听着,拳头攥紧,心如刀绞。算盘无数次想冲进来,把我从那片黑暗里拖出来,可最终只是颓然地坐下。他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过。有些痛,只能自己熬。哭出来,或许……也是种发泄。阿坤打理着店里店外,添置必需品,试图用行动,给这死气沉沉的地方增添活着的人气。
我在黑暗里,反复回放着与妻子的点点滴滴。她笑着帮我整理法器,蹙着眉说我总是受伤,笨拙地学着做饭……每一个画面都如在眼前,却又很遥远。每次回想,都像是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我甚至病态地尝试各种漏洞百出的通灵游戏。画下潦草的符阵,呼唤着她的名字,祈求着一丝一毫的回应,能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虚幻的影子。可每一次,都只有死一样的寂静。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