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郎点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斩草必除根。
“那你……”王七郎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沉吟道。
林木根露出解脱般的笑,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我?时辰到了。契约将断,执念已消,支撑这躯壳最后的力量也在流逝。我能感觉到,大限,就在这几日了。这次,是彻底的安眠,没有诅咒,没有捆绑,孤独和悔恨。”
继而,老者抓住王七郎的手臂,似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气力,似是在恳求,又或是托付:“先生,我自知罪孽深重,可孩子们是无辜的,望先生大发慈悲,助我林家除去这祸害。日后,老朽到了地下,会结草衔环为先生祈福,就算受尽18层地狱也要赎罪。”
王七郎沉重地闭上双眼,看着老人期待的表情,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事已至此,也只好点头应下。他已经身处漩涡的中心,无论如何都无力摆脱。更何况,面对老者的临终遗言,他无力拒绝……
老者得到回应,也终于放下心来,看向林建成,又看了看门外,仿佛能看到整个林家坳:“建成啊,家里……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忘掉那些阴影,好好过日子。后山……短期内莫要再进。若有可能,多植些树木,算是……替我还一点债给这片山吧。另外,王先生,是我林家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要传训下去,日后凡我林氏子孙,不可冒犯王氏宗族,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永世相承。”
林建成望着老人的脸,双目垂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林木根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呼吸轻微绵长,神色是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平和。
王七郎知道,他在等最后的终结。一个持续数百年的悲剧,终于走到了尾声。但逃脱的恶念没有消除,留着它仍旧是个巨大的隐患。
几人默默退出房间,留林木根享受最后的短暂宁静。
院子里,阳光和煦。算盘和阿坤处理着身上的伤口,仍心有余悸。林家族人闻讯渐渐聚拢,得知阿公清醒、建成被救回,虽不明全部真相,却也感到笼罩已久的阴云正在散去,脸上有了些生机。
王七郎望着远处的后山竹海,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别人也许来不及想,他却很清楚,那恶念和老者异心同体,除掉恶念,老者也将死去。但不管怎么样,对林木根来说脱离噩梦般的诅咒,也是种解脱。
另外托梦的老者究竟是谁?逃脱的恶念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患?残存的危机如此巨大,而自己强行请吕祖上身的反噬,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劫,算是暂时过了。
他收回目光,对算盘和阿坤道:“我们要留在这里调养几天,观察情况。有些事,还要从长计议。”
王七郎心中明了:这件事,远未结束。他感到自己被卷入了一场复杂的迷局当中,而引他入局的人,或许是离去的师傅。
路,还很长。
山林寂寂,默默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而新的故事,已在悄然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