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胡文山彻底失了神,油灯从手中滑落也全不自知,掉进水里,熄灭了。
洞穴陷入一片黑暗。
胡文山在祠堂外的空地上站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呆立着一动不动。王七郎和老支书都明白他此时的沉闷悲伤,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旁,无声的陪伴。
第三天夜里,子时三刻。
胡文山转身,对老支书深深一躬:“三爷爷,我用一夜想明白了前三十几年所做的一切,为了心中执念,一意孤行,想不到竟害了我母亲的性命。我决定留下来弥补这个错误,哪怕于事无补,也至少能让我获得些许心安。将来在地下见到母亲,也算不辱使命。”
老支书久经沧桑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以长者独有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娘没白疼你,只是,苦了你了。”转过头去,终究不忍再看。
远空的殷红中泛起一丝鱼肚白,天,终于亮了。
三个月后,村里人渐渐发现了变化。
胡文山在老宅原址盖了间木屋,白天帮村里老人洗衣做饭,晚上在祠堂里教孩子们认字。他脱掉高定西装,穿起了朴素的衣服,脚上是母亲曾经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
起初有人议论,说他傻,放弃豪宅别墅,亿万家产回这穷山沟里窝着。胡文山听了不少风言风语,但没往心里去,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渐渐地,人们发现村里不一样了。
枯死的老槐树根部冒出了新芽。
荒废的梯田有人耕种。
胡文山带着村里的年轻人满山转,试着用知识改变现状,造福一方。他拿着笔记本,记录每一处瀑布、每一片古树林、每一座有传说的山峰。晚上在对着投影仪给全村人讲乡村旅游,生态经济。
“咱们这儿有三百年的古村落,天然溶洞,有瀑布群,有老祖宗留下的手艺。”胡文山慢慢走出了母亲离开的阴影,自信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这些东西在城里人眼里,都是宝贝。”
他出钱修了第一条进山的柏油路。请来设计师,把废弃的老宅改成特色民宿,四处奔走,招商引资。
组织老人们恢复几乎失传的竹编、蜡染手艺,成立合作社,试图留住这些珍贵遗产。
一年后,第一批游客来了。他们惊叹于这里的山水,购买手工制品,住在改造的老宅里听虫鸣看星空。第一家农家乐开业那天,胡文山在门口站了很久,一时间默默无闻的小山村成了旅游胜地,网红打卡点,流量颇丰,收益不菲。
老支书抽着旱烟走了过来:“想起你娘了?”
胡文山平静的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一点一滴打下的心血欣慰说道:“她要是看到今天,该有多高兴啊。”
“说不定她正在天上看着咱呢。”老支书望向祠堂的方向,“你做的这些,她都看得到。”
靠着实打实干,诚信为本,旅游业慢慢做起来了。村里年轻人纷纷返乡创业,有的回来开民宿,有的当导游,有的做手工。路越修越宽,通了网络,学校也翻新了。胡文山把公司的股份全卖了,拿出一半资产资助山里的孩子们,让更多人吃饱饭,好好学习靠自己走出大山,造福一方,又成立了基金会,收益都投回了村里。
上次离开,王七郎得到了一笔不菲的报酬也和胡文山一直保持着联系,为村里带来了不少资源,顺便散散心。轻声问他:“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