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他说。
“端了三万年。”
“不端,手空。”
周渊笑了。
他伸出手,也端了端那碗。
“是挺顺手的。”他说。
周浅在旁边笑。
“那你也去凿一个。”
周渊摇头。
“不了。”他说,“俺有信儿这个就够了。”
周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如这归墟的阳光,温暖而平静。
藏剑阁门口。
苏临和白清秋坐在门槛上。
他们每天都坐在这里。
喝茶,晒太阳,看那些人生活。
茶是宇文皓泡的。
他每天清晨都会泡一壶新茶,端过来。
然后坐在旁边,和他们一起喝。
三个人,一壶茶,一坐就是一整天。
苏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回甘悠长。
和他第一次喝宇文皓泡的茶时一样好喝。
“宇文前辈,”他说,“你这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宇文皓笑了。
“泡了三百年了。”他说,“能不好吗”
白清秋在旁边轻轻笑著。
她靠在他肩上。
她的手,握著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三百年来,一直很暖。
苏临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苍老的脸,看著她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手很凉。
凉得让他心疼。
如今她的手很暖。
暖得让他心安。
“清秋。”他轻声唤她。
白清秋抬头。
“嗯”
苏临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望著那些笑著的、说话的、忙碌的、晒太阳的人。
他笑了。
“真好。”他说。
白清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望著那些人。
望著这片终於充满生机的土地。
她也笑了。
“嗯。”她说,“真好。”
祭坛上。
星归捧著灯,站在那里。
她望著那株归宗树。
树上的新叶,越来越多。
二十片,三十片,四十片。
已经快五十片了。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新的等待。
每一个等待,都是一个新的故事。
她不知道那些故事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会等到。
因为她是守灯人。
因为灯在她手里。
因为光不能灭。
她身边,站著星澜。
她的第一代祖先。
那个守了三百年、等到北辰亮起的老人。
星澜也望著那些新叶。
望著那些嫩嫩的、绿得发亮的叶子。
他忽然开口。
“归儿。”
星归转头看他。
“老祖宗”
星澜望著她。
望著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
“你会一直守下去吗”他问。
星归点头。
“会。”她说。
“俺会。”
星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放心。
“那就好。”他说。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归墟的傍晚,总是很美。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片菜地上,洒在那口井边,洒在天枢峰顶,洒在禁地碑前,洒在石屋门口,洒在藏剑阁前。
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大壮收工回家。
他扛著锄头,哼著歌。
身后,陈石头跟著他。
井边,阿慈和女儿也收工了。
她们提著水桶,有说有笑。
天枢峰顶,陈二狗和陈念还在站著。
望著那个“归”字。
望著那道光。
禁地碑前,孩子们散了。
星瑶收起树枝,望著那些跑远的身影。
笑了。
石屋门口,周信还坐著。
周渊和周浅也还坐著。
三个人,並排坐著。
望著那片光。
藏剑阁门口,苏临和白清秋还坐著。
宇文皓已经回去了。
但他们还坐著。
望著那片光。
望著那些回家的人。
祭坛上,星归还站著。
她捧著灯。
望著那株归宗树。
望著那些新叶。
望著这片终於有了烟火气的土地。
她忽然问:
“老祖宗,这就是生活吗”
星澜站在她身边。
他望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望著那些笑著的、说话的、忙碌的、晒太阳的人。
他点头。
“这就是生活。”他说。
“俺们等了三万七千年,等来的生活。”
星归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她的祖先一样。
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一样。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这片终於有了烟火气的土地。
如望著这些终於可以好好生活的人。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於看到了生活的模样。
人间烟火。
岁月如歌。
归墟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些新叶,还在长。
那些等待,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的等待,不再有眼泪。
只有希望。
只有光。
只有这代代相传的灯。
和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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