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他说。
北辰月看著他。
陈守望把红绳递给她。
“这是俺们归墟的信物。”他说。
“绑上它,就是一家人了。”
“永远。”
北辰月接过红绳。
红绳很旧。
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
但它很结实。
绑了三万多年,还没有断。
她转过身,看著周念远。
周念远伸出手。
她把红绳,轻轻绑在他的手腕上。
绑了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打了一个结。
周念远也拿起红绳的另一端。
轻轻绑在她的手腕上。
绑了一圈,两圈,三圈。
打了一个结。
两根红绳,把他们连在一起。
永远。
北辰月抬起头。
望著周念远。
周念远望著她。
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人群欢呼起来。
孩子们绕著树跑。
大人们鼓掌,笑,擦眼泪。
阿慈的女儿站在人群边缘。
她望著那两个老人。
望著他们绑在一起的手。
她忽然想起她娘阿慈说过的话。
“月儿那孩子,是个好孩子。”
“她会等到她的花开的。”
“她会等到她的那个人的。”
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祝福。
如见证。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等待的人——
终於看到了又一对有情人,在这片土地上,结为夫妻。
花还在开。
九十九朵金色的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香还在飘。
飘过祭坛,飘过藏剑阁,飘过菜地,飘过井边,飘过天枢峰,飘过禁地,飘过石屋门口。
飘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北辰月和周念远站在树下。
他们握著手。
望著那些花。
望著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北辰月忽然问:
“念远哥,你说,这些花会谢吗”
周念远想了想。
“会。”他说。
“但谢了,还会再开。”
“就像这棵树一样。”
“一代一代。”
“生生不息。”
北辰月点点头。
她望著那些花。
望著它们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她忽然看见,花蕊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种子。
一粒一粒金色的种子。
九十九朵花,九十九粒种子。
北辰月愣住了。
她鬆开周念远的手。
走到最近的一朵花前。
伸出手。
轻轻摘下那粒种子。
种子在她掌心,轻轻跳动。
如心跳。
如脉搏。
和九十年前那一粒,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望著周念远。
“念远哥。”她说。
周念远走过来。
看著她掌心的种子。
他也愣住了。
“又有了。”他说。
北辰月点头。
她望著那些花。
望著那九十九朵花。
九十九粒种子。
九十九棵新的树。
九十九个新的生命。
九十九个新的等待。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俺们有活干了。”她说。
周念远也笑了。
“嗯。”他说。
他们开始摘种子。
一粒一粒。
轻轻地。
小心翼翼地。
九十九粒种子,全部摘下来。
堆在树下。
像一座小山。
金色的,闪闪发光。
归墟的人们,围了过来。
望著那些种子。
望著这座金色的小山。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北辰月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
她忽然开口。
“一人一粒。”她说。
“种下去。”
“种在归墟的每一个角落。”
“让这棵树,开遍整片土地。”
“让这光,照亮每一个人。”
人群沉默。
然后,有人走上前。
是陈守望。
他走到种子堆前。
拿起一粒种子。
捧在掌心。
他转过身,望著他儿子陈新生。
“走。”他说。
陈新生跟著他。
向菜地走去。
第二个走上前。
是阿慈的女儿。
她拿起一粒种子。
捧著,向井边走去。
第三个走上前。
是陈念峰的儿子。
他拿起一粒种子。
向天枢峰走去。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
拿起种子。
向归墟的各个角落走去。
种下去。
让新的树,长出来。
让新的光,亮起来。
让新的生命,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北辰月站在原地。
她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拿著种子、走向四面八方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九十年前,那个老人的话。
“种下去。”
“让它继续长。”
“一代一代。”
“永远。”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她转过身,望著周念远。
周念远也望著她。
他们握著手。
望著那棵念生树。
望著那些还在开放的花。
望著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北辰月忽然问:
“念远哥,你说,这些树,会开花吗”
周念远想了想。
“会。”他说。
“九十年后,它们都会开花。”
“然后结果。”
“然后长出新的种子。”
“然后种出新的树。”
“一代一代。”
“生生不息。”
北辰月点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
望著那些花。
望著那些光。
望著这片她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她忽然觉得,九十年,不长。
下一个九十年,也不长。
再下一个九十年,也不长。
只要他在身边。
只要树还在长。
只要光还在亮。
多久,都等得起。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著这些代代相传的人。
如望著这两个从年轻等到老、终於等到花开、又迎来新种子的老人。
新的循环,开始了。
新的等待,开始了。
新的故事,正在归墟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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