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月点点头。
她想像著那个画面。
满归墟的金色花海。
花香飘满每一个角落。
那些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如果还在,一定会笑。
她忽然有些想哭。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俺们能等到吗”她问。
周念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已经老了。
很老了。
再过几十年,可能就走不动了。
可能就看不见了。
但他还是点头。
“能。”他说。
“俺们能等到。”
北辰月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和年轻时一样。
她笑了。
“好。”她说。
他们继续走。
继续看那些树。
继续等。
又过了十年。
北辰月和周念远,已经走不动了。
他们坐在石屋门口。
和那些老人一起。
望著那些树。
那些树,已经很高了。
比石屋还高。
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守望也老了。
他也坐在石屋门口。
端著碗——不是周信那口碗,那口碗传给了下一代——是他自己的碗。
碗里没有水。
但他还是端著。
习惯了。
他望著那些树。
望著那些金色的叶子。
忽然开口。
“月儿。”
北辰月转头看他。
“嗯”
陈守望指著远处。
指著菜地边那棵树。
“你看。”他说。
北辰月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那棵树,她看了无数遍了。
但这一次,她愣住了。
树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在树干最下方。
很小。
比米粒还小。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花苞。
北辰月的手抖了一下。
她撑著拐杖,慢慢站起来。
周念远也站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著。
一步一步,向那棵树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了很大力气。
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要走过去。
亲眼看看那个花苞。
菜地边,那棵树前。
他们站住了。
花苞还在。
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嫩嫩的,金色的。
在阳光下,泛著微光。
北辰月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念远哥。”她说。
周念远看著她。
“嗯”
北辰月指著那个花苞。
“它要开花了。”她说。
周念远望著那个花苞。
望著那金色的、小小的花苞。
他的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嗯。”他说,“要开花了。”
他们站在树前。
望著那个花苞。
望著它一点一点,变大。
虽然很慢。
但確实在变。
远处,井边那棵树,也长出了花苞。
天枢峰下那棵树,也长出了花苞。
禁地碑前那棵树,也长出了花苞。
石屋门口那棵树,也长出了花苞。
藏剑阁后面那棵树,也长出了花苞。
九十九棵树,都长出了花苞。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北辰月望著那些树。
望著那些花苞。
她忽然想起九十年前,念生树开花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还年轻。
那时候,她种下第一粒种子。
那时候,她对周念远说:“等念生长大了,俺们就成亲。”
如今,念生树已经开过花了。
如今,九十九棵新的树,也要开花了。
如今,她和周念远,还在一起。
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周念远也望著那些树。
望著那些花苞。
他忽然开口。
“月儿。”
北辰月转头看他。
“嗯”
周念远望著她的眼睛。
“俺们等到了。”他说。
北辰月点头。
“等到了。”
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九十年前一模一样。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著这些代代相传的人。
如望著这两个从年轻等到老、终於等到九十九棵树一起长出花苞的老人。
新的花开,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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