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落风雷,势吞山河。
黑白交锋,杀机四伏。
一子千钧,四面楚歌。
隨著一颗白子落下,郭侗抱拳揖礼,轻笑一声。
“叔言先生,承让了!”
韩熙载一声轻嘆,眼中满是可惜。
並不是只为输了一局对弈可惜,也是对面前的重瞳少年而可惜。
晋王殿下,为了大唐,老夫还是把你留在江左比较好。
这时,只听艄夫一声吆喝。
“诸位官人,可坐得紧了,前方便是桃叶渡,船將靠岸哩!”
郭侗抬眼望去,只见桃叶渡口之上,旌旗猎猎,华盖蔽日,龙凤幡、日月旗依次排开,羽葆、幢幡凌空飘扬。
金瓜、斧鉞、戈矛林立,甲士锦衣束带,持杖肃立,阵列齐整如砥。
鼓吹乐工分列两侧,簫鼓齐鸣,雅乐喧天,响彻云霄。
文武百官緋紫朝服,按品列队,簪缨璀璨,冠盖如云。
端的是声势煊赫,礼数极尽隆重。
比起他那日迎接李景遂的依仗队伍,不知气派了多少。
郭侗不禁感嘆,江左富庶,金陵繁华,果然是冠绝天下。
如此江山,却为庸主所窃居,著实是暴殄天物。
不多时,船队靠岸。
郭侗、李景遂並肩而出,陈观、韩熙载等人紧隨其后。
未及数步,只见一年岁在二十许的英武少年纵马驰出。
待至近前,又翻身下马。
一旁的李景遂见到此人,身体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燕王李弘冀,奉我大唐圣人之令,在此迎候王叔、北周晋王殿下!”
言罢,朝著李景遂、郭侗各自施了一礼。
郭侗连忙还礼。
“有劳燕王殿下相迎,某不胜感激之至!”
李弘冀並没有与李景遂閒谈,似是当这位皇太弟全然不在一般,將目光全都放在了郭侗身上,正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少年。
“我听闻晋王殿下南征乱贼,一日之內便擒杀凶渠、光復彭门,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郭侗听后,只是訕訕一笑,拱手还礼。
“燕王殿下谬讚了!”
闻听此言,李弘冀只是一笑,旋即话锋一转。
“前番燕敬权统军至沭阳,未曾想仅仅一夜,便为武寧军所破,实是令我朝堂上下汗顏!”
一听此话,郭侗便知道这位李弘冀不是那么好相与,也难怪李景遂那么怕他。
李弘冀看似是在自曝丑事,实际上则是给郭侗出了个难题。
倘若说南唐將士不堪一击,那么他就更加走不出这金陵城了。
倘若说武寧军是靠趁夜偷袭取胜,那么便是折辱了大周国威。
至於,归罪燕敬权,那更是万万不可。
若是说燕敬权一將无能累死三军,那岂不是在说李璟识人不明!
因此,无论作何说辞,都属两难。
“燕王殿下,未免过谦了!”
“有道是,胜败乃兵家常事!”
“沙场交锋,本就胜负无常。贵国不过一时折戟,燕王殿下又何必耿耿於怀呢!”
李弘冀见郭侗打得一手好太极,便也没有继续逼迫。
毕竟,再继续下去,那就不是待客之道了。
“晋王殿下,平素出行是喜爱骑马还是坐车呢”
“燕王殿下,我这人啊,吃不了苦。”郭侗贴近了些,小声说道。“平素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
李弘冀闻言,哈哈大笑,尽显少年的肆意张扬。
“晋王殿下,你可真是一个妙人啊!”
“那就请乘金輅吧!”
郭侗一双重瞳微眯。
“燕王殿下此言恐有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