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他又做了八年的皇太弟,根基深厚,党附者眾多,又岂是那么好罢黜的!”
说罢,又看向郭侗,不禁感嘆。
“贤弟,其实我有时候真挺羡慕你的!”
郭侗醉眼斜视,满面疑容。
“羡慕我”
李弘冀轻轻点了点头。
“贤弟,你是周主陛下之嫡长子,既是亲王尹京,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虽非是皇太子,然储君之位却是稳固无比!”
孰料,郭侗闻听此言,顿时放声大笑。
笑著笑著,一双星眸之中竟泛起泪花,旋即便失声痛哭起来。
陈观、路昌祚见状,当即就要上前搀扶。
郭侗醉眼微睁,见是陈观不由得勃然大怒,一脚便將他踹翻在地。
“尔这匹夫是要害我性命吗”
陈观闻言,立刻跪下身来,连声乞罪。
李弘冀见此情形,便知是另有隱情。
然而,又见郭侗大醉,且有周臣在侧,想要开口,却也不好追问。
正在此时,郭侗步履虚浮,朝著李弘冀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一边疾走,一边疾呼。
“兄长,快快助我擒杀此贼!”
说罢,直接扑向了李弘冀。
李弘冀眼眸微动,轻声询问。
“贤弟,这其中只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郭侗冷哼一声。
“误会”
“什么误会”
“兄长啊兄长,你当我是怎么来唐国的”
“我是被他们给排挤出来的啊!”
话罢,郭侗那一张小脸哀戚,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
“贤弟,这是何意”
“你且说將出来,愚兄为你做主!”
郭侗听后,一张脸上满是感动,刚要开口,就被陈观厉声打断。
“殿下,家丑不可外扬,岂可让外人知晓这些齟齬之事……”
话音未落,又一记飞脚踹来,正中陈观胸口。
“现在你知道家丑了,当初与王峻那老匹夫合谋害我之时,怎的不知羞!”
“更何况,兄长纵是外人,但何曾想过要害我的性命!”
“倒是腌臢泼才,不止一次想要害我!”
郭侗旋即把头撇向李弘冀,诉苦道:“兄长,你方才还说羡慕於我,此言大为荒谬。”
“兄长,你有所不知,我那胞弟,秦王……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朝枢相王峻,是我父皇麾下的第一大將,不知怎么,这老匹夫处处与我作对,愚弟我是饱受他的欺凌啊!”
“不止如此,王峻那廝还打算伙同我那胞弟,將我排挤出了朝廷。”
旋即伸手指向陈观。
“又让这个狗才携带重金,意图贿赂唐国重臣,將我杀死在这金陵之地啊!”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李弘冀与手下之人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震惊。
没想到,北周开国仅仅半年,党爭便已经严重至此。
这时,郭侗又向李弘冀哭诉道:“兄长,我在金陵这些时日,是日日悬心。”
“非但是为自身安危考虑,我更是担心……担心万一哪天,王峻那老匹夫谋害了我父皇,我纵是储君,却远在江左,只能眼看著这奸贼控制朝政,篡夺我郭家江山!”
“亦不知將死於何地、何所……”
似是因为吃酒过多,亦或是因为情绪过於激动,郭侗两眼打架,再也支撑不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口中却是呢喃道:“身为皇家子,有些时候非是要爭那储位,而是在爭那性命啊!”
话音未落,倒头就睡。
很快,酒宴散去,李弘冀也回了燕王府。
但郭侗今天所说的话,仿佛是魔咒般一直縈绕在他耳旁,挥之不去。
『倘……倘若有朝一日,兄长能够……呃……登临帝位,弟承诺兄长,周……周唐两国永不开战、永结盟好、永为兄弟之国』
『万一哪天,王峻那老匹夫谋害了我父皇,我纵是储君,却远在江左,只能眼看著这奸贼控制朝政,篡夺我郭家江山!』
『亦不知將死於何地、何所……』
『身为皇家子,有些时候非是要爭那储位,而是在爭那性命啊!』
念及於此,原本端坐在主位上的李弘冀猛然睁开双眼。
“柴虞候、赵都將,去查查北周情形是否真如那郭侗所说一般!”
“喏!”
二人领命而去,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