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唤醒陈风的是一阵极其不规律的牙齿打架声。

艾米丽蜷缩在那张大床上，身上裹着两床破毯子，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的低音炮。

她那张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此刻烧得像熟透的番茄，金发被冷汗浸透，死死贴在额头上。

“陈……我冷……”艾米丽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呻吟。

陈风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操，烫得能煎鸡蛋。

病因很明确。昨晚在比弗利山庄演那出“圣母降临”的戏码时，艾米丽为了逼真，在草坪上滚了一圈，刚好被富人区定时喷洒的自动灌溉系统淋了个透心凉。

虽然富人区用来浇花的水可能比贫民窟的自来水还干净，但对于一个长期营养不良、刚刚受孕且免疫力处于最低谷的女孩来说，这股冷风加冷水，简直就是一记精准的暴击。

陈风皱了皱眉。在他的潜意识里，属于东方那套“有病就要去医院”的底层逻辑本能地闪现了一瞬。

但紧接着，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美利坚，拨打911叫救护车，对于他们这种没有合法身份和医保的黑户来说，不仅是财务上的自杀，更是物理层面的毁灭。

角落里，林婉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她正坐在那张破茶几前，面对着一台造型诡异的电脑——那是陈风把外星人显卡当掉换了五百美金后，去二手市场淘来的一堆零件，被她硬生生拼装成的一台主机。屏幕上闪烁着暗网的代码，她正在为那十二颗血钻寻找买家。

看到陈风站在床边沉思，林婉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了。

“陈风，她的体温很不乐观。但如果走常规医疗渠道，我们的风险敞口会无限放大。”

林婉用一种专业的口吻，轻声陈述着这片土地上最残酷的商业逻辑。

“美利坚的救护车不是交通工具，那是带轮子的抢劫犯。只要打通911，出警起步价就是两千五百美金。每跑一英里，加收三十美金。这还不算车上的强制氧气费。”

“等到了急诊室，只要她躺上那张病床，三千美金的场地费就会立刻产生。护士递一杯水，两粒在CVS药房卖两美金的退烧药，在医院账单上会变成两百美金。”

林婉看了一眼烧得迷糊的艾米丽。

“最致命的是身份审核。医院为了追讨这笔注定无法报销的上万美金坏账，会直接将患者信息同步给讨债公司和政府数据库。国税局和移民局的ICE探员，最喜欢在急诊室门口核对黑户名单了。”

陈风听完林婉的数据汇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真他妈是个伟大的商业闭环。」陈风在心里冷笑。

在这片土地上，连死神手里都拿着POS机。穷人以为去医院是花钱买命，实际上只是在用命给华尔街的医疗财团贡献第四季度的财报利润。

“去医院等于主动走进破产法庭和遣返中心。”陈风目光冰冷，“但药房买不到处方抗生素，她这体温再烧下去，肚子里的那个‘免税代码’和‘政治正确护盾’就保不住了。”

“有备用方案吗，林总监？”陈风转头看向林婉。

面对陈风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压迫感，林婉心底的敬畏又深了一层。她立刻从桌上拿起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递了过去。

“东区有一家教会资助的免费慈善诊所。那里是唯一不查验SSN和合法身份的地方，专门收治流浪汉和非法移民。”林婉回答。

陈风接过便签，扫了一眼地址，随手揣进口袋。

“带她去排队吧。陈风，这里交给我。”林婉重新将双手放在键盘上，“我得留在这里跟暗网的买家建立加密通道，那批石头已经有买家咬钩了。”

陈风没有多说废话，他知道林婉的执行力。

他弯下腰，用那床破毯子将烧得滚烫的艾米丽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一把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发霉气味的破公寓。

在这个吃人的资本世界里，保住资产，才能谈下一步的掠夺。

……

半小时后，那辆破旧的福特金牛座停在了洛杉矶东区的一栋灰色水泥建筑前。

这里没有比弗利山庄的阳光，只有满街的涂鸦、铁丝网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麻味。

陈风半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艾米丽，走进了所谓的“慈善诊所”。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漂白水混合着体臭、腐烂伤口的味道直冲脑门。

候诊室里，景象比但丁的《神曲》还要地狱。

生锈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有腿上烂了一个大洞的拉美裔偷渡客，有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白人瘾君子，还有抱着几个月大婴儿、满脸绝望的黑人单亲妈妈。

这里不是医院，这是被美利坚抛弃的废品回收站。

陈风找了个角落的空位让艾米丽靠着，自已走到防弹玻璃包裹的挂号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