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圣何塞边缘地带。
这里没有沙丘路上那些光鲜亮丽的风投大厦,只有一排排陈旧的平房和闪烁着霓虹灯的廉价酒吧。
对于那些在科技大厂里卷到头秃、或者创业失败面临破产的底层程序员来说,这里的廉价精酿啤酒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铁锈湾酒吧,晚上十一点。
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啤酒味和廉价电子烟的刺鼻香精味。
凯文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双手痛苦地插在已经严重稀疏的头发里。
作为先锋医疗科技的研发总监,他现在的年薪是五十万美金,外加期权。但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凯文,此刻却像一个即将被送上电椅的死刑犯。
就在一个小时前,CEO布莱德在电话里对他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恶毒辱骂。
红杉资本的尽职调查团队下周就要进驻公司。
如果那套核心的AI干细胞预测模型还是卡在百分之十四的演算死循环里,先锋医疗的B轮融资就会彻底泡汤。
布莱德明确告诉他,如果拿不出跑通的数据,就会以渎职罪起诉他,让他把之前拿的薪水全吐出来。
“再来一杯。最烈的。”凯文把空酒杯推给酒保,双眼布满血丝。
他知道模型为什么跑不通。因为没有高质量的真实临床数据来喂养算法。
市面上那些公开的医疗数据库都是垃圾,根本满足不了那套精密算法的胃口。
而真正高质量的富豪基因数据,全都被顶尖私立医院当做绝密资产锁在保险柜里,先锋医疗这种初创公司根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凯文端起新倒的威士忌准备一饮而尽时,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飘了过来。
一个女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凯文皱着眉头转过头。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卡其色旧风衣,没有化妆,脸色带着一种长期熬夜的苍白,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旧金山街头的底层毒贩。
“先生,这个座位有人吗?”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神经质的谨慎。
“滚开,我今天没心情找乐子。”凯文烦躁地转回身,他现在连自已老婆都不想理,更别说一个搭讪的了。
女人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
她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自已面前沾着水渍的吧台,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廉价U盘,轻轻推到了凯文的手边。
“我不是来找乐子的,凯文总监。”女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地下交易特有的急促。
听到自已的名字和头衔,凯文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他警惕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古怪的女人。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你可以叫我蒂娜。”女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我是一个掮客。做一点在阳光下见不得光的数字倒卖生意。”
她指了指那个U盘。
“听说先锋医疗最近遇到了点技术瓶颈。你们那套从别人手里‘拿’来的AI模型,因为缺乏高质量的干细胞衰变数据,已经停摆半年了,对吧?”
凯文的瞳孔瞬间收缩。这是公司的最高商业机密,除了几个核心高管,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是商业间谍?辉瑞派来的?”凯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叫保安。
“别紧张,总监先生。如果我是大厂的间谍,我现在应该坐在布莱德的办公室里谈收购,而不是在这个散发着尿骚味的破酒吧里跟你喝劣质啤酒。”
蒂娜也就是伪装后的蒂凡尼,完美地演绎出了一个底层贪婪者的嘴脸。
“我老板在洛杉矶有点特殊的渠道。我们手里有一批从东欧和墨西哥地下黑诊所流出来的真实临床数据。全都是高净值人群的干细胞活性和血液衰变切片。最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官方修饰的脏数据。”
蒂凡尼盯着凯文的眼睛,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知道你们急需这个。U盘里是五十兆的试用包。你可以现在就插进你的电脑里跑一下。如果那套该死的模型能动起来,我们再谈价钱。如果不动,我转身就走,你继续喝你的闷酒。”
凯文死死盯着吧台上的那个黑色U盘。
在硅谷,从来不缺倒卖数据的黑客和掮客。但他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搞到这种级别的生物医疗数据。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濒临绝境的压力,让他根本无法抗拒这根递到嘴边的救命稻草。
凯文一把抓起U盘,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