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舍不得喝完。
热汽扑在脸上,熏得眼睛湿漉漉的。
“那…那妈妈你头疼不疼?我给你倒水…”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周稚梨按住他。
“不用。我不头疼。”
陆景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乖乖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稚梨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刚才的毯子是你盖的?”
陆景泽点点头。
“谢谢。”
陆景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
“妈、妈妈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周稚梨的声音很淡,但很清晰。
陆景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拼命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泪眼模糊地看着周稚梨。
“妈妈,我会照顾你的…我以后都会照顾你的…”
周稚梨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去沙发上躺着。别站在这里。”
陆景泽点点头,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不敢整个人躺下去,只是靠着扶手坐着,把腿蜷起来,缩成一团。
周稚梨去书房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她打了几个字,余光扫到陆景泽。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着扶手,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嘴唇比刚才更白了,脸颊却泛起一层不太正常的红。
周稚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困了就去房间里睡。”
陆景泽摇摇头,“不困。我一点都不困。”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喷嚏。
周稚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处理邮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景泽坐在沙发那头,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可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呼吸变得又重又费力,身上开始发冷,一阵一阵地抖。
他只好把毯子裹紧了些,还是止不住。
他不敢出声,怕吵到周稚梨工作。可发抖这种事,不是他能忍得住的。
周稚梨打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陆景泽缩在沙发角落里,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他的脸红得不太正常,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坏了的小动物。
她放下电脑,走过去。
“陆景泽。”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到她脸上。“妈妈…”
周稚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收回手,眉头拧了起来。早上那两声咳嗽她就该知道的——淋了雨,又在桌边趴了一上午,不烧才怪。
“你发烧了。”
陆景泽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我不烧…”
他想坐直身子证明自己没事,刚撑起来一点就头晕得厉害。
整个人又软了下去,靠在扶手上喘气。
周稚梨看着他,拢了拢眉,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递给他。
“先测体温,你想把自己烧成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