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宋家翻脸不认人,宋掌柜至于一个人拉扯全家,靠开小饭馆撑日子?”
“那是你亲娘,咋能说她‘中邪’呢?这话传出去,人还以为咱宋家连话都不会说了。”
“外祖母,我娘从前是连灶台边儿都不沾的主儿啊!”
路妤抹着泪。
“现在倒好,天天系着围裙炒菜煮汤,油烟糊一脸!更别说——她连我跟大哥都不上心了,问都不问一句!”
“谁跟你说她不会下厨?她包的酥饼能馋哭整条街的小娃娃,炖的银耳羹甜而不腻,连我这老胃都喜欢。是你爹宠她惯的,舍不得让她碰油盐酱醋罢了!路妤啊,日子早翻篇儿了,你娘都撸起袖子干起来了,你还杵在那儿装大小姐?你娘开的是饭馆,不是绣楼,你这双手,真打算一直空着?”
“可……可我真的啥也不会啊!”
“不会?那正好学。”
宋老太直视她。
“你娘十六岁就能把一桌宴席安排得明明白白,从采买、定菜、分灶到上席,连酒水温烫几度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比她大两岁,倒成甩手掌柜了?”
路妤不服气,脱口而出。
“她十六岁那会儿,肯定也跟我现在一样!没人教,没人带,连灶台边都不敢站,更别说摆弄整桌菜了!”
宋老太摇摇头。
“回去吧。你娘心里有数,更不想咱们宋家人凑热闹。”
“外祖母,那……那为什么彦秋弟弟能留下?我们姐弟三个,偏他能留在您身边?”
“彦秋才六岁,老爷亲自教识字背诗,早定了主意。”
宋老太摆摆手。
“送妤小姐出去。”
“嬷嬷,我能去看看彦秋吗?亲弟弟啊,快半年没见了,我连他长高没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睡哪间屋,早上练不练字,我都想不起来了。”
嬷嬷低头。
“老奴不敢应。老太爷每日辰时教他描红,笔锋怎么转、墨浓几许都有规矩;午时带他读《千字文》,一字错,整段重来;连吃个点心都得先背三句,这事儿……轮不到旁人插嘴。”
“表姐!”
正走到垂花门前,忽听身后脆生生一声唤。
路妤脚步一顿,回头一看,是舅父家的小女儿宋筝筝。
“妤妹!你怎么来了?”
“表姐……”
路妤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哎哟,别在这儿站着,快跟我屋里说去。”
一进屋,路妤就憋不住了。
“我娘全变了!自己开了个小铺子,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踩着星星回来。还把林雨薇,就是我哥那前妻,收成了干闺女!还给她改名字,叫宋酥雅!”
“表姐,你说……她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是不是夜里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为啥疼别人,反倒把我跟大哥当外人?”
宋筝筝看着她,静了片刻,才小声开口。
“妤妹……会不会……是你一直站在原地,没往前走?姨母都忙着撑起一个家了,你咋不去递碗擦桌、打个下手呢?”
“我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啊,”路妤瘪着嘴嘟囔。
“总不能让我去洗碗扫地吧……”
“可我记得你大嫂,不也是尚书家的闺女嘛!”
路妤一下子卡壳了。
“表姐,你咋也觉得我活该天天吃糠咽菜、缩手缩脚过日子啊?你瞅瞅我这身衣裳,再瞅瞅我这头发——都干得打结了!我……我连盒润手膏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