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酥雅挽起袖子,掀帘子走到门口。
只见小饭馆门外,宋窈娘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
“亲家母!求您救救知行吧!”
“宋窈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宋酥雅皱着眉。
“路知行现在有差事在身,我之前也塞给你们一百两现银,够买两间铺子了!你还想咋地?要我天天给你端茶倒水啊?”
“娘……”
宋窈娘一手按着小腹,声音发颤。
“我有了,孩子三个月了!就算分了家,这可是您亲孙子啊!”
宋酥雅没吭声,就那么盯着她看。
宋窈娘咬着嘴唇抬头,又悄悄瞄了眼宋酥雅身旁站着的林雨薇。
她心里直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宋酥雅才慢悠悠开口。
“分家的事,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你还记得不?路知行现在是东城门守门的兵丁,拿官饷、吃公粮,养媳妇孩子,是他自个儿的活儿。宋窈娘,挑男人的时候,你眼睛是拿浆糊糊住啦?”
“可他是您亲生的啊!”
宋窈娘急得手指发抖。
“您怎么能这样……这样冷心冷肺?”
“他二十二岁了,不是二十二个月!”
宋酥雅嗓门一提。
“我还有大儿子、二儿子、闺女,加一块四个娃!谁家当娘的,上供完老大,还得包养老二的小家?当我是庙里烧香送钱的泥菩萨啊?”
她话音刚落,转身朝围观的人群摊开双手。
“各位街坊,今儿大伙都歇会儿活儿,帮着评个理!我一把年纪,熬油似的熬过来,容易吗?”
“哎哟,宋掌柜,我记得您儿媳不是这位呀!”
人群里一个穿褐布短褂的男人扬声喊道。
“对喽!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新欢旧爱齐亮相,一个站这儿,一个挺着肚子跪那儿!”
“那路公子现在在哪儿混饭吃呢?”
“东城门值岗,穿一身灰布号衣,扛杆长枪,管收进城费,妥妥的朝廷差役!”
“嚯,这可是正经‘铁饭碗’啊!”
“那还哭穷?真当自己是戏台上的落难王妃啊?”
“娘……可我现在害喜厉害,站一会儿就晕,知行又天天站岗,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住啊……”
“所以要我给你雇两个奶娘、三个粗使丫头?”
宋酥雅反问。
“分家时那一百两银子呢?花哪儿去了?买了金粉还是镶了牙?你倒说个明白。”
“我们……得租屋子住啊!”
“全京城谁不是租屋过日子?我家也是!三间瓦房,月租两吊五!隔壁李屠户一家八口挤在两间塌檐房里,也没见他张嘴要人替他养婆娘。”
“宋掌柜,您这新进门的‘小媳妇’,倒是能耐得很,肚皮还没鼓起来,倒先躺平喽?”
“也不能光说人家,万一真怀了呢?您多少贴补点吧?”
“打住!都别嚼舌根了,散了吧,各忙各的去!宋窈娘,你自己撑着起来,再赖地上,我就把你们那点破事,连同当年怎么赶走林雨薇、怎么逼她写和离书,当众掰开揉碎讲清楚!”
“啥关系啊,宋掌柜?难不成这里面还藏着别的弯弯绕?”
宋窈娘一听说话风不对,立马站直身子,眼圈一红,声音发颤。
“娘,您要是嫌我娇气、不能吃苦,那我来饭馆给您打下手也行!姐姐能洗碗擦桌,我也能端茶倒水,绝不拖后腿!”
“使不得,真使不得,我怕哪天出点岔子,反赖到我头上。”
“宋掌柜,这小媳妇挺懂事的嘛,不如就让她来帮把手?您也省些力气。”
“可不是嘛!总比在家里闲着强啊!您也轻松些,歇口气不是?”
“真不行,小店太小,加个人,连转身都费劲。”
宋窈娘一听众人起哄,腰杆儿也硬了点,声音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