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来啦——”
门口孙丁嗓门一亮。
他听见门帘响立刻扬起笑脸,冲外头高应一声。
“几位请进!里边请坐!”
“哟,有客人上门了,宋夫人,您看这……”
宋酥雅侧身让出半步,手已搭上布帘边沿。
“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我这就走!”
她掀开帘子目送宋夫人出了门,转头对孙丁说。
“第三张桌上的醋壶空了,换新的。另外,后厨那筐萝卜,挑两根粗的切丝,等会儿炒个酸辣的。”
路安澜每天咬牙练走路,闲着就捧本书翻,一门心思就想回书院念书去。
他拄着榆木拐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喘口气,额角渗汗也不擦。
路妤呢?
刚从表姐那儿蹭完东西,又跟宋涟漪讨了几样新巧玩意儿,天天照镜子捯饬自己。
她一边系腰带一边哼歌。
可家里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
日常洒扫、烧水、做饭全靠她一个人张罗。
宋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每日只在厢房里坐着。
偶尔指点两句,话也说得少,语气又硬,两人说不上三句就冷了场。
路妤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越想越没主意。
第二天一早梳洗完,便裹了件灰青褙子,提着个细竹篮出门去了。
“路妤,你哪儿来的钱?”
路知行一眼瞅见她从一辆体面马车上下来。
车帘掀开时还露出半截描金边的软垫,他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这车是租的?还是借的?谁家的?”
“宋涟漪来看二哥,我就跟她处得挺熟,她送我的!”
路妤嘴一滑,把宋家表姐那档子事儿悄悄抹掉了。
“她说了,往后常来,还让我有空去她府上坐坐。”
“不是让你回外祖家待着吗?”
路知行压低声音问。
“娘现在这模样,外祖父外祖母就一点不担心?派人来问过没有?捎过信没有?”
“哎哟,外祖母说了,娘本来就是这性子。以前是爹宠着、侯府撑着,才显得娇气。她在宋家那会儿,煎炒烹炸样样拿手,做饭跟玩儿似的!”
路妤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外祖母还说,娘十三岁就能单手拎起两桶井水,十六岁就掌灶管过一整个后厨。”
路知行听得一愣。
他那个连汤勺都嫌沉的娘,居然还会炒菜?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食指上一道浅疤。
那是七岁时偷揭锅盖被蒸汽烫的。
至今还记得娘当时尖声惊叫、慌忙往他手上敷药的样子。
“那彦秋呢?”
他立马追问。
“你见着彦秋没?他有没有说什么?穿的什么衣裳?吃饭的时候坐哪儿?”
“外祖母说,彦秋跟着外祖父在书房里学规矩呢,我不方便进去看。”
路妤老老实实答完,又眨眨眼。
“哥,你真打算在这儿一直干下去?以后可就再也没法跟那些老同学一起喝酒吃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