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行心头猛跳了一下。
“在看书呢?”
他走近两步。
“动不了,也就只能翻翻书。”
路安澜轻轻合上书页。
“大哥今儿怎么有空回家坐坐?”
“我问过娘,她死活不肯吐露你们现在住哪儿。”
路知行声音低低的。
“二弟,你不觉得……娘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吗?”
路安澜点点头。
“可不是嘛!我都还没缓过神来呢,娘开小饭馆?从前管着整个侯府的人,转身就去卖炒菜煮汤?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懵啊!”
他顿了顿。
“我还真去后厨瞅过一回,她颠勺时手腕利落得很,油星子都没溅上围裙。”
“不过说真的,我还挺高兴她开了饭馆。至少咱几个不至于饿肚子,有口热乎饭吃。”
他抬眼。
“昨儿我尝了她新调的卤汁,咸淡刚好。”
“高兴的是你们。”
路知行撇嘴。
“我和妤儿是不愁吃穿,可兜里比脸还干净!连雇辆马车回趟老宅都要算三遍钱。”
路安澜一笑。
“大哥,分家那会儿,娘不是塞给你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吗?”
“银子?那点钱够干啥?柴米油盐要现钱,人情往来要现钱,养孩子请先生、买纸笔、置冬衣、备夏扇,哪样不要现钱?”
“你是在怪我!”
路知行眼睛一瞪。
“洪家当时逼得那么紧,三天两头上门砸门,衙役堵在门口抄家,谁能料到后来娘还能把饭馆重新拿回来?我分出去,是怕咱们一家全被拖垮!不是我不顾兄弟,是实在没别的路可走!”
“爱怎么想都随你。”
路安澜轻轻摆手。
“不过大哥今天登门,总不会是专程来跟我聊天气的吧?外头日头正毒,你额角还冒汗,想必是特意赶来的。”
“我觉得……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我娘!”
他嗓音发沉。
“她对咱们兄弟不上心,连爹被关大理寺都不去探一眼。递拜帖、送药膳、打点牢头——这些事,哪件不是我在跑?她连问都没问过一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娘吗?”
“可我没觉得娘不管我啊。”
路安澜耸耸肩。
“要真不管,当初洪家砸门时,她干嘛豁出去跟他们硬刚?抄家伙就往门槛上一站,脸都没红一下,骂得洪涛当场跪了三回。”
这话一出口,路知行当场哑火。
“反正就是不对劲!我越琢磨越瘆得慌,她怕不是被谁掉包了吧?”
他压低声音。
“昨儿我路过后巷,见她亲手剁鸡骨头,刀法快得吓人。以前她连杀鱼都要闭眼,让厨娘代劳。”
“大哥,看人不能光盯别人,也得照照自己。”
路安澜坐直身子。
“以前你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老人病了你去请郎中,谁家孩子摔断腿你背去医馆,谁家遭了水灾你带头捐粮。可现在呢?”
“我被洪涛打得躺了半个月,娘气得连夜找人告状。你倒好,劝我‘忍一忍’‘少惹事’,还替人家递台阶。我这胳膊腿儿,白遭罪了?”
他顿了顿。
“你那身新袍子,还是娘给你做的。”
“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路知行脱口而出。
“逛窑子、喝花酒,传出去丢尽路家脸面!换我早打断你的腿!再说了,我安安分分过日子,她借分家甩包袱,干脆当没我这个儿子!连我媳妇生闺女那天,她都没露面!”
“打过。”
路安澜淡淡接话。
“娘真用竹条抽过我,后背青紫一片,疼了三天。那根竹条,我还留着,就压在我书箱底下。”
“以前那个娘,讲究身份体面,连骂人都带着三分书卷气。她会抡棍子?会跟泼皮似的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