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掌握兵权,却失了人心,更失了背后粮草漕运的支撑。
便有许多人开始动摇,想要站在八位肱骨老臣一边,主张拥裴宴辰为相,支持皇帝亲政,架空陆九渊在朝堂上的势力。
但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君山城越来越乱。
裴家不过是书院起家,靠栽培门生和聚拢幕僚而闻名天下,手中没有铁腕实力。
而拱卫京城和皇宫治安的龙骧骑,唯陆九渊之命是从。
没有陆九渊的命令,龙骧骑便只是执行日常公务,并不专门针对君山城中疯狂滋长的黑道势力有任何反应。
偏生这个时候,人人都知,陆九渊其实已经回来了。
他只带了一千人,去追击掳走状元夫人的火吐鲁五王子,结果直接去了趟火吐鲁,顺便把人家给灭了国。
但他回来后既不上朝,也不见客,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谁都找不到他。
八位老臣也试着想了些法子,比如召集贵族子弟,征用一些百姓,组成临时的卫队,清剿京城中的恶霸惯犯,但非但没有成果,反而折损了不少。
又因为平白征用百姓服役,招致更大的民怨。
满朝文武没办法,只好联名上书,求皇帝去请太傅出面镇压。
小皇帝高昌霖记恨陆九渊当众那一巴掌,不肯去。
直到某日,最为支持他的老臣,父皇当年的肱骨陈大人,家中深夜遭人洗劫,老头子还被打瘸了腿。
皇帝害怕了。
毕竟拱卫皇宫的,依然是龙骧骑。
如果陆九渊真的不管他,那下一个瘸腿的,说不定就是他自已。
于是,他只好亲自驾临太傅府,求陆九渊出面整治京城治安。
可是……,陆九渊不在家。
高昌霖扑了个空,生气走了。
一出门,就见前面不远处火光冲天。
一问,是一向支持他的刘大人府中起火了。
高昌霖也不傻,知道这火是烧给谁看的,于是转头又回了太傅府,登上金徵台,对着陆九渊空着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下。
“去,派人通知舅父,就说他一日不出面,朕就替天下人跪着等他一日!”
很快,就有人把消息送到邀月楼。
邀月楼中,鼓乐喧哗,明明是没有窗户的一座巨大楼宇,里面的灯火却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
留着长指甲,面上有花朵刺青的妖艳女人。
满脸横肉,络腮大胡,赤着膀子的彪形大汉。
唱戏的,耍猴的,驯狮虎兽的,玩天梯纵的,无所不有。
楼上楼下,三教九流,妖魔鬼怪。
陆九渊的房中,隔绝喧嚣,异常安静。
只有隐隐流水声,和铜灯树上偶尔灯花一爆。
他散着三千墨发,坐在桌前,肩头站着只羽毛已经丰满的小山雀,正专注打着香篆。
青墨从外面进来,“主人,皇上在金徵台跪着呢,说您一日不复出,他就一日不起。”
“那就让他跪着。”陆九渊垂着眼帘,轻描淡写骂道:“给脸不要脸……”
这时,明药也从外面进来,“主人,去接宋夫人的人来信了。”
“说了什么?”
“说……等了半个月,宋夫人一直不肯回来。”
小山雀清脆叫了一声,扑棱棱飞到铜灯树顶上。
陆九渊没有任何情绪,专注点燃香篆,之后,勾唇浅浅一笑:
“这是使性子呢。”
明药不敢吭声,与青墨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