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战铠轻鸣,单膝重重点地,战戟倒持身侧,垂首之姿不像臣服,倒更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凶兽,虽已屈膝,那股子自骨子里烧出来的锋烈战意却仍在,怎么也压不干净。
云擎重瞳微微一眯,在她腕间那道帝纹锁印上顿了一瞬,眸色微深。
瞬息之间,满场尽伏。
至此,云煌终于自九龙沉香辇中起身而出。
他一袭白龙冕服,金瞳淡漠,身后九道祖龙虚影低首盘旋,煌煌帝威似天河倒悬,又似日月临世,只一个抬眸,便压得满城礼乐都跟着失了声。
这是云煌。
是当年一手定仙庭、万道共伏首的元煌仙帝。
姬氏这些人,哪里配得上一个“躬身而迎”?
云煌抬步,凌空虚踏而下。
一步。
脚下虚空自生金纹,层层荡开,宛若旧仙庭的帝道法阶,自自他足下无声铺展,直通大周神阙。
两步。
九道劫龙虚影随之腾挪盘旋,龙首高昂,龙尾摆动,震得整片云海都跟着翻卷。
三步。
云煌已从九龙沉香辇前行至众人头顶上方,金袍垂落,衣袂轻扬,俯瞰下方跪伏如潮的人影。
路在他脚下。
礼在他身前。
这大周神都,这万里山河,这承天神阙,于他不过旧土故庭,归来而已。
第四步,云煌回头,似乎在说:“又在愣着做什么?”
云擎重瞳含笑,也不再耽搁,玄衣拂过云海,跟在云煌身后半步处踏空而行。
好嘛。
耍威风还得看他家煌弟,瞧这架势,别说周帝了,怕是神都城砖都得给他吓裂成两块。
后方,九龙沉香辇随之而动,三千云骁卫甲光森寒,铁骑如潮,踏得虚空铿锵作响,浩浩荡荡压进大周神都。
前是君上踏天,后是帝辇随行。
整座神都,鸦雀无声。
“大周”二字,在这一刻被衬得无比渺小。
直到云煌带着云擎负手入神阙,他才淡淡开口。
“起。”
一个字落下,那股压得众人骨髓都发痛的煌阳威势才缓缓收去。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几乎个个都是背后湿透,面白如纸。
今日君上尚未真正入殿,大周这张脸,便已先被按在地上摩擦过一遍了。
等到晚上夜宴……众臣想到这里,齐齐心头发凉。
姬忱强撑着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
他这还算好的,他隔壁鸿胪寺的老大人,刚直起腰便一阵眩晕,险些再次栽下去。
啧,今晚的洗尘宴,还是他们礼部主办,鸿胪寺不过协办而已,瞧给他吓得。姬忱杵着尚还发抖的双腿,心下已开始狠狠拉踩同僚。
唯有姬疏月起身最稳。
他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像是方才那一跪只是寻常礼数,抬眸时甚至还能温温含笑。
姬疏月回身,望向神阙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解脱。
终于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