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叔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苏厂长,不是俺老汉泼冷水。这海鲜粉和手工皂,都得指望海里的鲜货。现在赤潮退了,正是出海打黄花鱼的好时候。可是前阵子抢收物资,为了捞那些被毒水泡了的网箱,咱们岛上的渔网全在暗礁上刮烂了。”
根叔指了指沙滩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破破烂烂的绿色尼龙网:“去县里供销社买新网,一要批条子,二是等货起码得半个月。半个月,黄花鱼汛期都过了!没网下海,咱们拿什么做海鲜粉交差?”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桂花一拍大腿急道:“那咋办?这可不能耽误交货啊!违约要赔钱的!”
“补!”苏软软斩钉截铁地说,“买不到新的,咱们就自己补。全岛的妇女加上闲着的老爷们儿,一起动手。”
“补是能补……”旁边一个叫翠萍的本地渔家嫂子站了出来,语气里透着点怀疑,“苏厂长,不是俺们小看人。这织渔网补网眼,那是咱们渔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军嫂,做个肥皂熬个调料那是没得说,脑子好使。但这尼龙线剌手得很,没点真功夫,织出来的结不紧,下了海被大鱼一冲就散了。”
翠萍嫂子是个直肠子,没有坏心眼,就是实话实说。她看了一眼苏软软那双虽然干活但依旧白皙的手:“尤其是你,苏厂长,你这手细皮嫩肉的,拿不了梭子。你们还是去熬海鲜粉吧,这补网的粗活交给俺们本地人就行。就是俺们这几十个人,得连轴转干上四五天才能补完。”
四五天太久了,黄花鱼不等人。
苏软软听后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翠萍嫂子:“翠萍嫂子,伟人可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军嫂虽然是城里来的,但学东西也不慢。要不这样,咱们来个军民修补渔网大比拼怎么样?”
“比拼?”大伙儿愣住了。
“对!”苏软软声音清亮,“本地嫂子和军嫂混编分组,今天下午开始比。咱们按计件算工分,哪组补得多补得结实,合作社额外奖励每人一个新搪瓷盆和两条毛巾。第一名的,再奖励两罐肉罐头!”
一听有搪瓷盆和肉罐头,全岛的妇女们眼睛都绿了。
翠萍嫂子也来劲了,一拍胸脯:“行!比就比!苏厂长,你可别怪俺们本地人欺负你们城里人没干过粗活!”
“手底下见真章。”苏软软笑着应战。
……
傍晚,陆家小院。
苏软软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截废弃的尼龙渔网线,眉头微蹙。
翠萍嫂子说得没错,补渔网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是个极具技术含量的手艺活。打什么结,怎么收网眼,每一针都有讲究,她根本没干过这种活。
大宝和二宝蹲在旁边,看着苏软软跟那团线较劲。
“妈,那个翠萍婶子白天那么说你,你咋不生气啊?”二宝托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说,“你现在可是厂长了,让她补她就得补,凭啥还敢笑话你?”
苏软软放下手里的线,摸了摸二宝的脑袋,语气严肃起来:“二宝,你记住。当领导的不能光靠耍威风压人,那叫官僚作风。人家翠萍婶子凭本事吃饭,说的是大实话,我为什么要生气?要让人家心服口服,你就得拿出比人家更强的真本事。遇到不会的,学就是了,藏着掖着反而丢人。”
大宝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妈说得对。二宝,你以后不能仗着爸是团长就在外面横。”
苏软软赞许地看了一眼大宝,随后在脑海中果断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