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人的目光转向他,笑容忽然收了。
“你……看得见我?”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又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纸的声音。
“废话,你穿得这么亮眼,肯定看得见,我就纳闷儿了,谁教你们的变成鬼不是白衣服就是红衣服的?”
“不都是这样穿吗??谁变鬼了?”
“你都是过来人了,难道就不知道革新?行了行了,说说吧!死了多久了!”
“我……死了?”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手开始变得青白浮肿,指节的骨头露出来,皮肉翻卷,像在水里泡了太久,“我…我…我死了?他们把我弄死了?就那么把我埋了?”
女鬼的面部开始变得狰狞,牙床开始长出嫩牙。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尖锐得刺耳,震得楼梯扶手都在抖:“我没死!我还活着!是他们把我活埋的!活埋的!土埋到我胸口的时候我还活着!我喘不上气!我喊救命!没人理我!”
楼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楼梯扶手上结了一层白霜。
大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最后全灭了,只剩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白惨惨的。
刘队长哆嗦着想往外爬,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关上了,怎么推都推不开。
“冷静。”王童的声音不大,但很奇怪,那女人听到后,尖叫声慢慢低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王童问。
“我……我叫尤稻梨。”
“有道理?这名字真好,怎么说都是有道理,说说,怎么死的?”
尤稻梨的身体开始发抖,眼泪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来,是红的,像血,滴在地上,冒出一股青烟。
“他们把我卖到这儿……我不肯接客……他们打我……周妈打我,用藤条抽我屁股……关在那间屋里……饿了三天……后面周妈也不叫我接客了,天天抽我。”
“喂~!天地良心,什么叫我抽你?”周妈跳着脚在王童身后吱了一句。
王童也好奇的问到:“为啥?”
尤稻梨难为情的说:“她抽我的时候我笑了~~~~!!!噗嗤~~!!!”
众人疑惑的转头看着周妈。
周妈赶紧解释:“这妮子不知道咋回事儿,我本来挣不到钱我就火大,结果越抽越笑,我火就越大。”
尤稻梨好像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感觉不合适赶紧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哭声,只有呜呜的风声。
但大伙儿怎么感觉她就是在憋笑?
王童无语的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害你的人,反而在楼里吓人?”
“他们跑了!那个打我的周妈跑了!那些欺负我的客人跑了!我找不到他们!我只能等!等他们回来!”尤稻梨激动地说着,“早说了,你不点穿,他们也看不到我啊!”
王童一阵难为情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就在这里杀人?”
“杀的都是坏人!”尤稻梨尖叫,声音里全是恨意,“那些来这儿的男人,都是坏人!他们欺负我们这些苦命的女人!他们该死!都该死!”
王童叹了口气:“行了,我大概明白了。你有什么冤,我帮你申。但你不能再害人。”
尤稻梨愣了愣,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汗毛倒竖:“你帮我?你一个臭跑江湖的,会帮我?你们男人都是一伙的!周妈打我,你们看着笑!客人欺负我,你们还叫好!你们都是坏人!”
她话音未落,整个身体忽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红影,向四面八方飞去。那些红影像无数条毒蛇,在空中扭曲盘旋。
王童眉头一皱,从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往空中一撒,“话说不是你自己笑得最开心吗?”
糯米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炒豆子一样。
有几颗冒着青烟,还有几颗当场就焦黑了。
那些红影被糯米一阻,尖叫着重新聚在一起,却已经飘到了三楼那间屋门口。
尤稻梨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王童,黑洞洞的眼睛里全是怨毒:“别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杀!”
说完,她的身影穿过房门,消失了。
刘队长终于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头撞在门框上,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又爬起来继续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旺财缩在角落里,牙齿打架,咯嘣咯嘣响:“王、王哥,咱也跑吧?”
王童没理他,走到三楼那间屋门口,伸手推了推门。
门锁着,纹丝不动。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纸,往门上一贴。
那黄纸上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旺财看不懂。
符纸忽然自己燃烧起来,火光绿莹莹的,像鬼火。
火光里,隐约能看见门上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扭曲变形,满是怨恨,嘴张得老大,像是在惨叫。
符纸燃尽,门还是没开。
王童后退两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怨气太重,一时半会儿弄不走。”
他转身下楼,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旺财,去打听打听,这楼里半年前有没有死过人,死的是谁,从哪儿来的,谁害死的。打听清楚了,明天告诉我。”
旺财苦着脸:“王~王哥,我害怕~~~”
“挖坟都不怕,你怕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