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目光平直,没有对准任何一个人。
“若小事都能随意推人,那日后大事,想必也没人记得轮到谁。”
这话一出,学堂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
不是被怼住,而是被点破。
执事嬷嬷沉吟了片刻,最终点头。
“按规矩来。”
东席那边,只能起身。
有人经过沈昭宁身侧时,低声嘀咕了一句。
“死板。”
沈昭宁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重新坐下,翻书,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课前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学堂里的人都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新来的,不太一样。
女学每月有一次共账。
用于纸墨、灯油、典籍修补,看似琐碎,却关系到每个人。以往这笔账,总是模糊不清,最后不是多摊,就是少补,吃亏的,永远是那几个不愿多问的。
这一次,账册发下来时,沈昭宁只扫了一眼。
她站起身。
“这账,有问题。”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负责账目的,是一位出身高门的女学生,平日里在女学中说一不二。她抬头,冷笑了一声。
“哪里有问题?”
沈昭宁走到前方,没有指人,只指账。
“灯油用量,较上月多三成,但夜课次数未增。”
她翻页。
“纸墨支出翻倍,但本月抄录篇目反而减少。”
再翻。
“还有这一笔杂项,无凭无据。”
她语速不快,却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不是质疑,是核对。
那位女学生的脸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却仍强撑着。
“这些账向来如此。”
沈昭宁点头。
“是向来如此。”
她合上账册,看向执事嬷嬷。
“也正因为向来如此,才更该从这一月开始,按条令第七则。”
她一字一句。
“共账需明示,需签名,需可追责。”
她没有说任何人的名字。
也没有说一句“你错了”。
她只是把墙上的规矩,一条条,照着念了出来。
执事嬷嬷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此账,重算。”
那一刻,学堂里没有欢呼,也没有争吵。
只有一种隐约的、不安的清醒。
下课后,有人忍不住追上她,低声问。
“你这样,不怕被孤立吗?”
沈昭宁收拾书卷,动作不急不缓。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是来上学的。”
她走出学堂。
日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清瘦,却笔直。
像一条已经立住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