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都极轻。
“那事当初是不是查得太快了些?”
“细究起来,其实也不是完全说得过去。”
不指名,不定性,只留下模糊的影子,听的人若有心,自然会接住;若无心,也只当是闲谈一嘴。
接着,她又顺水推舟,让几个向来与女学不对付的外院人选,在各自的圈子里提一句:“这事当初没查透,也是可惜。”
依旧是可进可退的说法,单独拎出来,每一句都不锋利,可聚在一起,便成了一个方向极其明确的暗示,沈昭宁的问题,被人默认存在。
而柳如烟自己,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局外人”的姿态,不争,不辩,不出面,她像是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事情自行发酵,在旁人眼里,她反倒成了那个最沉得住气、最稳妥的人。
甚至有人私下感慨:“柳姨娘倒是真沉得住气。”
这话传到她耳中时,她只微微一笑,沉得住气,是因为她已经看清了结局,最让她确信的,是顾行舟的态度,顾行舟依旧忙碌,依旧按部就班。
他处理公务,接见来客,作息一如往常。府中若有人提起女学二字,他也只是淡淡一句:“外头的事,自有章程。”
不追问,不表态,在柳如烟听来,这无异于默认,若沈昭宁仍有用处,顾行舟绝不会如此置身事外,他是在等风过去,等人消失,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重新排列府中的位置。
沈昭宁,从“碍眼的人”,降成了“已经处理完的麻烦”,而她自己,则站在一个更靠近中心的位置上,这种笃定,让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更加从容。
直到那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发生,那日,她让人给女学递了一封极其客套的信,不是质问,不是施压,只是以“旧识问候”的名义,附了一句话,
“前事既了,愿彼此安好。”
这封信,是她给自己的一个确认,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回一句场面话,哪怕敷衍,也算回应,可那封信,像是投进了深井,没有回音,没有退回,甚至没有被人提起。
柳如烟盯着那空落落的结果,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也随之消散。
“你看,”她对嬷嬷说,“连回一句都不敢。”
在她看来,这已经不是退让,这是,彻底溃败,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赢得太轻松了,却不知道,那封信在女学那边,连“需要处理”的等级都没有被标注。
只是被随手归入一摞“无须回应”的文函里,连沈昭宁本人,都未曾看见。
因为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义务,对顾府后宅的任何试探,作出解释,而柳如烟更不知道的是,她每一次试图“确认胜利”的动作,
在真正掌权者眼中,都只是一个信号,她已经开始失去判断力了。
那一夜,柳如烟睡得格外安稳,她梦见自己站在高处,脚下的人影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