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是在第三日清晨,才真正坐不住的。
顾行礼被暂时拘查的消息,并未明着传入后宅,可顾府向来藏不住事。账房的神色变了,外院的脚步声乱了,连一贯最会打圆场的管事,说话时都多了几分含糊。
她起初还稳得住,在她看来,这件事虽闹得难看,却未必没有回旋余地,毕竟,只是“行为不端”,毕竟,没有当场定罪,毕竟,顾行礼是顾府的二少爷。
更重要的是,她自信,自己手里,还攥着几张别人没有的牌,她想起的第一个人,自然还是沈昭宁,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对,这一次,沈昭宁什么都没做,这反而让柳如烟心里生出一种隐约的不安,她太熟悉沈昭宁了,至少,她以为自己熟悉。
沈昭宁最常做的,从来不是“主动出手”,而是“在关键时刻兜底”,可这一次,她没有,那意味着什么?柳如烟不愿细想。
她更愿意相信,是沈昭宁“来不及”,既然如此,那这一次,就该轮到她了,她要证明一件事,即便没有沈昭宁,顾府后宅,也照样能“稳住局面”。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袄,配着浅青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了两支白玉簪,耳坠也选了小巧的珍珠。这身打扮,刻意淡去了平日里的娇艳,显出几分持重与恭谨。她特意绕路去了一趟佛堂。
佛堂里香烟袅袅,寂静无声。她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尊面容慈悲的鎏金佛像,闭上眼,双手合十。
她没有祈求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让那缕缕檀香,那沉缓的木鱼声(尽管此刻并无人敲击),那冰凉光滑的念珠触感,慢慢浸润自己有些焦躁的心神。
她要做出一个姿态,一个“处变不惊、诚心祝祷”的姿态,给可能窥探的眼睛看,也给自己看。
诵完一卷《心经》,她缓缓睁开眼,眸底那点躁动似乎真的沉淀下去不少。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佛堂,才对一直候在门外的贴身丫鬟碧痕吩咐,声音不高,却清晰:“去打听一下,二少爷那边,具体情形如何。
是谁在跟着,日常如何,外头又是什么章程。”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吩咐贴身丫鬟:“去打听一下,二少爷那边,是谁在跟着。”
丫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姨娘,这事……老爷那边怕是盯得紧。”
柳如烟抬眼,看了她一眼,一眼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正因为盯得紧,才要快。”
“再拖下去,就真成了‘外头的事’。”
丫鬟不敢再多言,应声去了,不到半日,消息便回来了。
顾行礼暂时安置在外院一处偏静的院落,名为“协查”,实则软禁。进出的人都记了名册,吃穿用度照旧,却不许随意走动。
柳如烟听完,眉心反倒松了几分,还给他留了体面,这在她看来,便是尚有余地,她让人备了些清淡补品,又亲自写了一封信,信不长,却字字温和,不提过错,不问缘由,只写一句:“外头风声紧,二少爷安心静养,府中一切,自有我照应。”
她让人将信递出去,可半日过去,没有回音,第二日清晨,她终于忍不住,亲自走了一趟外院,这是她第一次,在明面上,踏足那处院落。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步,本不该由她来走,可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顾府,为了稳住局面,不是为了个人。
院门口的守卫,明显迟疑了一下。
“柳姨娘,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