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颗极轻的石子,落进柳如烟心里,没有声响,却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面上仍旧从容,只是点了点头,便让人退下了,可那一刻,她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太舒服的感觉。
若是旁的衙署,哪怕再清贵,总有家族、有门生、有旧识可以搭线,可这“内府书务司”,听起来,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墙围住。
不高,却密不透风,她不信邪,当日下午,她便换了一条路,她让人去探听城中几位与内府有些往来的书坊掌柜,想从账册、誊录这些边角处入手。
这些人,按理说,是最容易被忽视、却最容易撬开话口的,可消息回来的时候,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明确的阻滞,那些掌柜一听到“书务司”三个字,反应出奇地一致。
要么含糊其辞;
要么干脆推说“不熟”。
有一位甚至在收了东西之后,低声提醒了一句:“这地方,不兴打听。”
这话说得不重,却像是在她耳边,轻轻关上了一扇门,柳如烟坐在妆台前,手里的梳子停了下来,铜镜里映出的,是她仍旧端整的面容,发髻一丝不乱,神色也没有任何失态。
可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被拒绝,她是被排除在讨论之外,这种感觉,让她极不适应。
第二日,她试图再往上走一步。
她借着给某位远房亲戚递东西的名义,让人旁敲侧击地提了一句:“内府书务司里,最近是不是新添了几位得用的人?”
对方沉默了一瞬,随后,只回了一句:“内府的事,我们这些外头人,不好议论。”
话说得客气,却已经把界线画得清清楚楚,那一刻,柳如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不是她找错了人,而是,她根本不在这个系统的默认交往范围内。
她开始回想沈昭宁,回想她从前在顾府的样子,安静、克制、不显山露水,她曾以为,那是退让,是示弱,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或许是一种,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进入方式。
沈昭宁不是靠关系挤进去的,不是靠张扬站稳的,她是被“吸纳”进去的,这个念头,让柳如烟心口发闷,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她所有熟悉的手段,在这个地方,都不成立。
她可以递帖子,可以托人情,可以放话,可“内府书务司”这个地方,不接这些,它不拒绝你,却也不回应你,像一扇始终紧闭的门,你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
当晚,她独自坐在榻上,灯火昏黄,那一刻,她终于生出了一种极其清晰的认知,沈昭宁已经不在她能够触及的范围内了。
不是因为沈昭宁比她更聪明,也不是因为沈昭宁更受宠,而是因为,她们站在的,已经不是同一张桌子。
柳如烟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门槛”,不是有人挡你,而是你走到跟前,才发现,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进来。
那一夜,她坐了很久,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迟来的寒意,一点一点,从心口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