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保温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可没有潘泽林那般九死一生练出的警觉与身手,能在枪林弹雨里躲过致命一击。
丁义珍在京州纪委猝死、
陈海遭遇离奇车祸险些丧命,成了植物人、
潘泽林早前在震州被人狙击,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汉东官场藏在暗处的血腥与凶险。
潘泽林是从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对枪支、对潜伏在暗处的致命威胁,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嗅觉,他今日这般一反常态的紧急举动,绝非小题大做,更不是临时起意的常规视察。
沙瑞金或许会质疑潘泽林的政治立场与行事步调,可他绝不会怀疑潘泽林的能力,更不敢轻视他对危险的判断力。
因为他赌不起,也根本不敢赌。
不敢赌祁同伟会不会狗急跳墙,真的端着狙击枪对准自已;
哪怕祁同伟的目标不是他这个省委书记,是其他任何人,一旦出了惊天大案,他这个汉东省委一把手,同样难逃失职问责的重罪。
到那时,别说政治前途就此断绝,恐怕连安稳着陆、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这一刻,沙瑞金彻底被汉东官场这种,动不动喜欢送人上路的风气给震住了。
要么是悄无声息的猝死,要么是精心策划的撞大运,更甚者,直接用狙击枪瞄准脑门,取人性命于无形。
“祁同伟……”
沙瑞金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化不开的寒意。
整个汉东省公安厅,有胆量、有职权触碰警务保障部核心武器装备,又有足够动机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除了这位手握大权的公安厅长,再无第二人。
贺家旺坐在对面,将沙瑞金瞬息万变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心中已然了然,自已的一番分析,算是彻底戳中了这位省委书记的顾虑,甚至是惊惧。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附和的话,只是安安静静端坐一旁,把话语权彻底交还给沙瑞金。
他清楚,此刻的沙瑞金,需要的不是旁人的应声,而是快速理清思绪,做出关键决断。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眼神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还夹杂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庆幸。
他抬眼看向贺家旺,语气凝重,却依旧条理清晰:“家旺同志,你既然得出这样的结论,想必是认定了祁同伟有铤而走险的可能。那你分析分析,泽林同志为何会突然判定,祁同伟要走到这一步?”
这才是沙瑞金最想探明的关键。